沒想到在她死後的第二天,她的前夫肖成國,那個她一直看不上的鄉下男人,竟然帶著他們生的一兒一女,把她的屍體入殮,還讓孩子們給她跪地磕頭,讓她來生投個好人家。
那一瞬間的感動、愧疚、自責,即便現在想起來,依然難以平靜。
眼淚氤氳起水霧,曲紅梅垂眸,看到自己的雙手布滿老繭,完全不復從前白皙柔嫩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
還好,一切的錯誤都還能彌補,這一世,她絕不會在重蹈覆轍。
“娘,您醒了?”
思忖間,床前多了個孩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土黃色衣衫,上面打滿了補丁,看起來又髒又舊。孩子卻長得白白胖胖,睜著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眼圈紅紅的,閃著驚喜的目光。
“娘,您終於醒了!我都快嚇死了!我還以為您跟隔壁大鵬娘一樣,再也醒不過來了!”
那孩子含著眼淚撲到她懷裡撒了一下嬌,又把手裡一塊黑漆漆的窩頭遞給她,“娘,您吃這個,吃了不要走好不好。我和姐姐會很乖很乖的,不再惹您生氣,不再調皮,不再只聽奶的話不聽您的話.......”
稚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悲傷和恐慌,曲紅梅望著他,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前世過的太荒唐,為了回城,拋棄了在鄉下的一對兒女,落到那樣無人問津的下場。
如今看到小兒子,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小臉,聲音嘶啞道:“謝謝佑佑,娘不走了。”
記憶里,這個時候是1976年十月末,她為了知青回城,和肖成國鬧離婚。
肖成國不同意,他們兩人大吵一架,肖成國一氣之下去城裡找工作去了。
她則和惡婆婆王金鳳打了一架,被婆婆和二嫂推倒在地,磕在石頭上流了很多血,被她們丟在了肖家以前荒廢的破舊茅草屋裡。
聽見她說話,肖立佑大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眼睛晶亮的盯著她:“娘真的不走?”
“真不走,娘不騙你。”曲紅梅費力的爬起來靠在牆上,接過佑佑手裡的黑面饃饃吃起來。
這黑面饃饃是用豆面,摻和麥糠、野菜、紅薯藤磨碎的藤面做的,入口粗糲割拉嗓子,隱隱帶著一股子餿味兒,實在難以下咽。
她已經在這裡躺了兩天沒有吃過一點東西,早已餓得渾身沒有軟綿沒有力氣,這會兒也顧不上好不好吃,狼吞虎咽的吃完黑饃饃。
佑佑看她似乎噎著了,拿上他事先準備好的芋頭葉子,跑去茅草屋後面挨著竹林的一小汪山泉接了點水回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遞給她說:“娘,喝水。”
他才兩歲半,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卻在曲紅梅暈倒之時,像個大人一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