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絲敏和她的同事代表的國家一方在取證過程中,誘導證人做出對被告不利的陳詞,因為這一個污點,所有的證據都蒙上了yīn影,蒙上了不公不真陷害被告的嫌疑。
自從twelve angry man(十二怒人)之後,陪審團的12位成員大都偏向一條定律:寧可放過可能xing99.9%的壞人,不能錯判0.01%的好人。
言溯在電話那頭慢悠悠道:“誰能確定那些確鑿的證據不是警察栽贓嫁禍的呢?”
甄愛無言,她知道其實言溯很確定,可他卻能如此平和地接受這個結果,他的心理真的很讓人費解……或者,是一種qiáng大的包容吧。
“你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了,是不是?”
“嗯,趙何絕對會無罪釋放,然後繼續殺人。”
甄愛奇怪:“他為什麼會繼續殺人?”
“趙何在庭審現場一句自我辯護都沒有。這個人沒有是非觀念,沒有憐憫,做事從來隨心所想,還異常不合群。這類人往往在受到重大刺激後會愈發偏執。而這次的殺人會成為開啟罪惡的鑰匙。”
甄愛意味深長地“哦”了一下,竊竊地想:做事從來隨心所想,還異常不合群,這不是說你自己麼?
言溯聲音一沉:“立刻停止你腦袋裡無聊的想法!”
甄愛癟嘴,隔著電話線都能察覺,真是神了。
甄愛忽然想到什麼,故意逗他:“抓的人就這麼被放走了,你會不會覺得遺憾又憋氣?”
言溯很平靜:“不會。”
甄愛怪了:“為什麼?”
那邊,他的聲線異常的平穩而又張力:“因為這就是遊戲規則。站在正義的一方不能用非正義的手段去打擊他們眼中邪惡的一方,這是規矩,也是公平。要知道,正義是對的,但代表正義的人,不一定對。或者說,沒有人能代表正義。”
甄愛默然,半晌,微微一笑,是啊,是人就會犯錯。
這就是人治和法治的區別?
她拉開窗戶,望著遠處淡淡的藍天,含著笑,問:“你是不是覺得,如果趙何這次被定罪了,那才是法律的失敗?”
“對!”那邊的人字字鏗鏘,“他有罪,但司法要公平。”
“而且,”他的語氣是桀驁不馴的堅定,“下次,我照樣會抓到他。”
甄愛望著天,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這個男人真的像此刻她的目光所及——廣闊,gān淨,如天空般透明,如時空般亘古不變。
不過,天空還有另一個屬xing,yīn晴不定:“喂,現在該你說話了!”
甄愛愣頭了:“啊?什麼?”
那邊停了停,隱忍著抗議的qíng緒:“我說完一句話之後,你居然不做聲了。哼,你應該多學學社會語言學。哈,把維持聊天和對話的責任都壓在我身上,這樣不能構成一個和諧而有趣的jiāo流。”
最後下結論:“甄愛小姐,你不會聊天!”
哦,原來他打電話是來找她聊天的。只是,會聊天的言溯先生,聊天選這種內容,真的好麼……
甄愛很有使命感地接話:“嗯,你去庭審現場了?”
“當然,”他稍微提高聲調,倨傲又神氣,“有警察違背職業道德的案子,真是jīng彩!”
她就知道他的側重點古怪。
“那,賈絲敏呢?她會不會受到處罰?”
“她的同事因為誤導證詞被開除了,她沒受到牽連。”
這就是言溯說的“政治”?
甄愛斟酌再三,還是問:“她和你,是什麼關係啊?”
“沒有關係。”平平淡淡的語氣。
“可,她和你媽媽一個姓……”
“哦,想起來了,我媽和我爸離婚之後,因為我住在中國,我媽覺得孤單,就收養了一個中國小女孩。”
甄愛一頭黑線,世界萬物對你來說不要這麼沒有存在感好不好……
不過,她心裡突如其來的開心是怎麼回事呢?
她兀自偷偷地淺笑著,忘了說話。
很長的一陣沉默後,甄愛才發覺氣氛轉冷,該自己說話了,趕緊找話:“江心的父母好可憐,肯定傷心死了。”
說完,似乎更冷了。
甄愛抓了一下自己的頭,你怎麼這麼不會聊天!
可言溯竟然毫無負擔地接過去了:“我找律師聯繫了她的父母,請他們來美國打民事官司。雖然刑事法庭判定無罪,但民事法庭會判定故意殺人和巨額賠償的。趙何如果沒有錢,有生效的死亡保險。”
甄愛一怔,她差點兒忘了刑事判罪和民事賠償是獨立的。而讓她沒想到的是,言溯竟然會為一個陌生人做這些。
這人雖然傲嬌又古怪,卻依舊是善良正直的啊!
她感慨得一塌糊塗,於是又忘了接話。
又是一段詭異的沉默之後,言溯不開心了:“甄愛!”
“嗯?”好奇的語氣。
“你是一個糟糕的聊天對象,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甄愛眼珠一轉,也故意氣他:“言溯!”
“……嗯?”傲慢的語氣。
“你也很糟糕。你說的這些話其實歐文都告訴我了,你沒必要給我打電話的。哼,你提供的信息一點兒都不具有時效xing,也不滿足語言學社會jiāo際學科里對話的信息xing原則!”
結果,
對方疑似憋屈地沉默了,真的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