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愛握著槍,說不出來的失落。戴西卻如蒙大赦,緊緊挽住甄愛的手,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甄愛扭頭看著她壓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愣住。這樣親密的舉動叫她不適應,她沉默地抽開手臂,悄無聲息地繼續往前走。
戴西趕緊躡手躡腳跟過去,對她比劃著名“對不起”。
甄愛沒有回應,心裡卻冷靜了一些。
剛才她衝動了。戴西還在這裡,她很可能會連累她。要是能把戴西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一個人去迎戰就好了。
可在迷宮裡,顯然不可能。
把戴西留下,自己去找那人,又擔心他繞回來先找到戴西。
甄愛沉默著繼續前行。
太陽很快西下。迷宮裡的光線又消弱了。兩人摸著牆壁走,遇到岔路隨機選。偶爾遇到死胡同,戴西嚇得心都要跳出來,甄愛卻極其鎮定地返回繼續轉彎。
不知走了多久,甄愛忽然停下來,還止住戴西。
戴西屏氣聽著,依舊什麼也沒聽到。一扭頭卻驀然發現,微醺的暗色中,甄愛的唇角浮現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看見她無聲無息地拉開保險栓,挪動一步擋在自己身前,手臂舉起,瞄準前方不到一米處的拐角。
戴西立刻明白,那人學聰明了,走路沒聲音。
可甄愛耳朵靈聽得見。
他馬上要出現了?
戴西嚇得腿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望著甄愛擋在自己面前那消瘦的身影,也不知怎麼想的,望向身後,最近的拐角不到半米。
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忽然扯開甄愛的右手,死命拖著她往後逃。甄愛猝不及防,反應過來時已被扯得拐了彎。“啾”的一聲,旁邊的牆壁被子彈擊開了花。
他果然在後邊。
甄愛想甩開戴西,無奈右手使不上勁。戴西也不知哪兒來的勁兒,拖拉著甄愛一瞬間衝過好幾個岔口。
兩個女孩在迷宮裡無頭緒地奔跑,道上的刷子油漆桶踢得噼里啪啦響。身後的人也不管了,索xing甩開了追。
寬闊的迷宮裡,一下子全是稀里嘩啦的聲響,摻雜著子彈的“啾啾”聲。
甄愛怒了:“你放開我。”
戴西不放,還直喘氣:“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和這個人有過節,想利用我把人引出來是吧?”
甄愛毫不訝異,反而更凶:“你知道還不放開,當心我殺了你!”
戴西嗤之以鼻:“你說你吧,想利用我把人引出來,又要照顧我的安全,縮手縮腳的。你這人還真是矛盾!”
甄愛要甩開她的手,她倒擰得更緊了,更可勁兒地往前跑:“甄愛,你要是敢和那人對上,我就撲過去保護你,還你剛才的qíng。你自己考慮吧!”
她竟然威脅她。
甄愛氣得笑:“想幫我擋子彈更好!你以為我在乎你的死活?”
戴西繼續跑,還勸:“甄愛你真傻,警察一定會來抓住他的。何必把自己貼進去?”
甄愛不解釋。她要的不是處罰,是真相。但她終究沒有再甩開戴西,這個膽小又善良到笨的丫頭……
帶她出來,她真是腦子進水了。
兩人七拐八繞地一陣跑,很快就甩開那人。即使對方的腳步聲響在身旁,迷宮的特殊構造也把人隔在千里之外。
四周再度安靜後,兩人靠在牆上,安安靜靜地深呼吸。戴西做口型:“他在附近嗎?”甄愛認真聽了幾秒,搖搖頭,口型回覆:“另一邊。”
戴西打手勢:我們出去吧!
甄愛:路在哪兒?
戴西:……
兩人於是望天。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窗戶里的落日餘暉變成了暗紅色,越來越深。白色牆壁染了一層虛幻的黑,看著格外yīn森。
沒有帶手機,不能通訊。
在這個到處都是拐角和出口的迷宮裡,和拿著狙擊槍的人鬥智鬥勇,度過漫長而黑暗的一夜,想想戴西都覺得恐懼又絕望。
還不如死個痛快。
戴西難過地向甄愛表達了自己的驚恐:黑乎乎的迷宮,還有一個人在找我們,好可怕。
沒想甄愛淡淡一笑:相信我的眼睛,我會先找到並瞄準他。
戴西一愣,看向甄愛。她沒有裝扮,沒有化妝。頭髮全部挽起,遮進了黑色的棒球帽里,乍一看像假小子。露出細緻如瓷的脖頸,仿佛白天鵝。不,她這樣的女孩,應該是黑天鵝,清傲,堅韌,透著說不出的氣質。
她正望著頭頂,那種清澈卻又靜得像時光一樣的眼神,波瀾不驚,不染塵埃,看似柔弱,卻極富韌xing。
她哪裡來的勇氣,不害怕黑暗?
甄愛沒在意她的注視,抬頭望窗戶。外邊是暗淡的huáng昏。今天夜裡會有月亮但云層很厚,迷宮裡會非常暗,只剩極淡的光線。
對方很難看到她,但她可以。
等到深夜,那人休息了,她就獨自過去找他。
夜晚快把這裡變成她經常被關的黑屋子吧!
正想著,迷宮另一邊突然響起三連發的“啾啾”聲。
甄愛和戴西對視一眼,同時愣住。很快響起跑步聲,卻只有一個人,繼而是更密集的槍擊聲。
甄愛立直身子,一絲不苟地判斷各路聲音。
有人闖進來了,沒帶槍,狙擊手在追,新來的人腳步極輕,就連跑步聲也輕……其實是,很穩……
該不會是……
果然下一秒,遠處有誰敲迷宮的牆壁,咚咚地響。隨即,某人驕傲又欠扁的聲音響起:“哦,不好意思,我走路一向沒有聲音。”
言外之意是→ →氣死你。
拿槍的人當然被氣到,又是幾聲“啾啾”。
甄愛的心都揪起來了,言溯怎麼跑來了?他有沒有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