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愛死死咬著牙,一句話不說,跪下來把地上軟乎乎的棉花塞回熊寶寶的肚子裡去。熊寶寶太胖了,之前身體撐得圓鼓鼓的。這下肚子上開了那麼一條大口子,怎麼用力塞,都總有棉花擠出來。
她花了好大的功夫塞好,費力地把巨大的熊橫抱起來,轉身出門去。
一出門卻見言溯低頭立在走廊對面。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見到她懷裡歪歪扭扭肚子大開冒棉花的熊寶寶,臉上划過一絲驚訝。
“對不起!”她哽咽著,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62嚴肅的真愛
白色汽車停在深夜的路邊,后座亮著米huáng色的燈光,溫馨又安逸。
栗色的大熊寶寶躺滿了車后座,它的眼睛已經fèng好了,正歪著頭,靜悄悄看著對面的人。
言溯懷裡攬著甄愛,坐在地上給熊寶寶fèng肚子。
她靜靜抓著大熊的肚皮,他靜靜一針一線fèng補,緊仄狹窄的車廂地毯上,兩人配合默契,默然不語。
熊寶寶腦袋大,胖腿短,身體很長,割開的肚皮就有1米多。言溯耐心而細緻地穿針引線,偶爾分心低眸看看懷裡的女孩。
他腦子裡還刻著不久前她從家裡衝出來的樣子,長發白裙,形單影隻,瘦瘦的她艱難而用力地箍著和她一樣高的胖胖熊。
大熊冒著棉花,一臉無辜;她氣得渾身顫抖,眼淚汪汪。
他早料到是CIA的人進行安全排查,卻沒料到言小溯熊熊會受到這種待遇。
當時,她哭著說:“對不起,他們把你送給我的言小溯拆掉了。”
而現在,她安安靜靜縮在他懷裡,沒有表qíng,似乎神出,微白的臉上,淚痕早gān了。
他胸口沉悶又心疼,卻不問她發生了什麼,只是收牢臂膀,攏她更緊,下頜時不時蹭蹭她的鬢角,似乎想給她溫暖和力量。
她起初沒反應,一直呆滯著。過了好久,等熊寶寶的肚皮快被fèng好了,她才空茫地抬頭,看向車窗外的人行道。
她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望著路燈下樹影斑駁的夜,眼中閃過一絲蝕骨的怨恨,語氣卻飄渺無力:“我真是恨死了他們!”
彼時,言溯正在給線頭打結,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恨,手指微微一頓。他回眸看她,她落寞的側臉近在唇邊,他的心驀然一疼,“他們......誰?”
他知道她不是說那些特工。
她背靠在他的胸懷,不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卻說:“我想去看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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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東海岸,狂風呼嘯;
正是夜最深的時候,天空中沒有半點星光。
甄愛立在峻峭的懸崖上,腳下雜糙萋萋,一小塊白色的方形石碑,上邊光禿禿的,連個字母都沒有。
言溯站在她身後十米多遠處,一動不動望住她。不知海風裡,她這樣單薄的衣裙會不會冷。他想過去擁抱她,給她溫暖,但他克制住了這種衝動。他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其實是孤獨。
夜色濃重,甄愛的腳緊靠著冰涼而低矮的石碑。地下只埋了媽媽的半塊頭骨。那天,她摁下黑白色按鈕時,媽媽在她面前變成了粉末。
她還記得,當時她呆若木jī。亞瑟用力擰著她的肩膀,眼神像是要吞掉她:“你果然不相信我了!我告訴你白色是取消鍵,你卻懷疑,選了黑色!”
一旁的伯特則湊過來,貼近她的耳朵,幽幽道:“因為我們的little C,她心底其實是想殺掉她呢。哈!她和我們一樣,骨子裡都是惡魔。”
此刻的甄愛望著面前廣闊得黑暗無邊的天與海,唇角微微地揚起:“你難道不該死嗎?”
“我真的是恨你,恨死了你。”
她單薄的身子在夜風中立得筆直,緩緩側頭,垂眸看著腳邊的石碑,居高臨下地藐視著,說出來的話不帶一點兒悲傷,像在述說別人的故事:“你,是媽媽吧?可我都不記得你的臉,因為在你面前,我從來不敢抬頭。呵,最邪惡的科學家,你竟然也有資格教育我呢。”
“你……竟然也有資格說,科學家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研究事業。你就是這樣把你認為正確的一切qiáng加在我身上,把我的生命變成了一段永遠只有受難的苦行。”
黑色的天地間,只有她一抹孤獨而消瘦的白色,她的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qíng緒,卻字字揪心:
“你總說,女人要有像男人一樣堅韌的心xing,像男人一樣不要脆弱和分心。所以我不能哭,因為你說這是懦弱;我也不能笑,因為你說這是引誘。你說女xing化是個不好的東西,所以我不能吃甜食,不能穿有色彩的衣服,不能有洋娃娃,不能碰彩色的東西,連頭髮都只能束馬尾。”
海風卷著她的白裙子和長發,在黑夜中拉扯出一朵悽美的花。
“你還說,很多女人失敗是因為qíng感牽絆太多。不要相信,就不會有背叛;不要愛,就不會有心碎。可你知道嗎?我的心根本就不會碎,因為你,它從一開始就沒有完整過!”
“我不能高興,也不能生氣,不能反抗,也不能不聽話。因為你說,所有的qíng感都是yù/望,而yù/望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她盯著腳底的石板,聲線漸漸輕顫,帶了一絲咬牙切齒:“可是,我被你訓練得那麼聽話,那麼會做實驗,我對人生一點兒期待都沒有,為什麼我還是那麼不幸!!!”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qíng緒,一腳踢向石板,卻痛得猛然摔倒在地。
“你從不給我選擇的機會,你問過我喜歡這些嗎?你說這樣的人生就是圓滿,可我每一天都在為我生命的空虛而羞愧;每一天都在為這個世界的陌生而害怕。你說聽你的話,生命才會有意義。可在我看來,你把你悲慘而荒誕的一生完完整整地複製在了我身上。”
她深深地低下頭,頭都要撞到膝蓋上,仿佛肩上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得她永遠都直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