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很gān,蒼茫而嘶啞,就像他的靈魂已經蒼老,已經凋零。
推門進來的洛佩茲聽到這話,差點兒又掉了眼淚。
她和同行的Rheid妮爾一樣,和言溯的合作太多太熟悉。印象中,他就像立在溪邊的一棵樹,筆直而自然,永恆而沒有悲歡。
那樣坦然,那樣從容。
她從沒見過他如此不像他。可這樣的人,即使是痛苦,也是安靜而不動聲色的,像夜裡的cháo水,無聲無息。
三人jiāo換眼神,良久不說話。最終,妮爾說明了來意:“S.A.YAN,警方拿到了搜查令,已經去你家搜查了。”
病chuáng上的言溯眸光轉過來,淡淡籠在妮爾身上,沒有生氣,毫不介意,似乎還很配合,點了點頭。
妮爾反而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沉默了好幾秒,才又道:“S.A.YAN,FBI正式要求你同我們回警局配合調查。”
“他的身體還不......”班傑明醫生話沒說完,言溯已掀開被子下chuáng,平淡地看眾人一眼:“請等一下。”
雖然面容虛弱,但無疑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永遠彬彬有禮的紳士,涵養與家教俱在。
洛佩茲和Rhied看著言溯走進換衣間,背影消瘦,一時也無言;他看上去像沒事了,可又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消失了。
言溯坐車到達警局時,門口聚了一些和平示威的人群。
xing幻想一案因為惡劣的nüè待行徑和幼齡女童的nüè殺引發了廣泛的社會關注,警察的遲遲未破案也招致了大量的媒體質疑和民間非議。而就在今天,有人向CNN公布了BAU小組的嫌疑人畫像和名單。
於是,示威者白條紅字拉著橫幅:
“S.A.YAN, GO TO HELL!” 去死,下地獄!
“LIAR!” 騙子,偽君子!
“END HIS FANTACY & LIFE!” 終止他的xing幻想,終止他的惡行,結束他的生命!
妮爾蹙眉,對言溯道:“別理他們!”
言溯不作聲,臉色異常平靜。他是發自心底地不介意,現在,他根本無心置喙公眾的遊行權和言論自由。
他下車走進警局,圍觀人群有些騷動,但都有秩序地揮著橫幅,不至於衝撞或襲警。
人們望著警察護送的那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那樣俊逸而冷漠的側臉,不免感嘆:人面shòu心。
警局裡,受害小女孩的父母也在,見了言溯,再也控制不住激動qíng緒沖了上來。
小女孩的父親還竭力克制著,只是一雙紅眼瞪著言溯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母親則滿目仇恨,聲嘶力竭地罵:
“混蛋!畜生!你對我家的小女孩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她那么小,她還在幼兒園給你送過禮物!你這個變態!惡魔!呸!”
她qíng緒太過激動,猛地一口唾液啐到言溯臉上。
眾人始料未及。
反倒是和言溯一樣有重潔癖的Rheid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攔在言溯面前,低聲警告她:“現在只是嫌疑,還有待查證。”幾個警察立刻上來把她拉去一邊。
言溯平平靜靜,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緩緩擦去臉頰上的髒東西,拭了一兩下,道:“我去趟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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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洗臉池邊,沖洗完畢一低頭,手心不知何時多了滴血。他不言不語,抽了張紙巾擦gān右耳,把帶血的紙巾揉成團丟進紙簍。
腦子裡回想著歐文的很多事qíng,他們很早就認識,他認識的人歐文都認識,L.J.,Alex,伊娃,Rheid……很多。和甄愛有關的,歐文也說過很多——
“S.A.我有一個小妹妹,遇到了密碼難題,幫個忙吧?”
“不管她是對是錯,我都會盡職保護她。”
“你知道她有一個哥哥嗎?除此之外,別的居然什麼都查不到。”
“你在懷疑什麼?”
其實,歐文說過的很多話,都有問題。
言溯關上嘩嘩的水龍頭走出去。
他們家的律師正立在審訊室外和萊斯jiāo涉,言溯熟視無睹,推門進去:“我不需要律師。”
律師們全愣住,萊斯則如獲至寶,不做停留,立刻和妮爾以及洛佩茲進去詢問言溯,其他特工則在外邊看著。
言溯走進去,拉了椅子,背脊筆直地坐下。
萊斯抱了個紙盒放在言溯面前:“這是在你家裡找到的相關證據,我們希望你能配合。”
言溯看都不看那紙盒:“萊斯行政官,心理施壓對我沒用。尤其是FBI這種用爛了的空盒子手法。”
萊斯吃了個閉門羹,不快地把紙盒推到一邊,剛要開始詢問,言溯先看向他。
暗柔的燈光在他眼中映著淺淺的光澤,卻透著說不清的涼:“在你們詢問之前,我想聽歐文身上的監聽器錄音。”
萊斯想也不想:“不行。”他知道,詢問最忌談條件。
言溯雙手cha兜,落落坦dàng站起身:“我需要律師。”說罷,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三人對視一眼jiāo換了意思,妮爾立刻沖他的背影道:“可以。”
很快,設備拿過來了。
打開前,妮爾解釋說:“沒有甄愛的,她總是會自己拆掉監聽設備;歐文偶爾也會關掉,但這次他沒有。”
言溯不言。
錄音打開,鋪天蓋地全是呼嘯的風聲和海làng,歐文極低地輕呼:“Ai,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