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更羞,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幾秒後才微不可察地調整坐姿。
她尷尬地認真起來,仿佛自我催眠:“我會時刻記住你說的,這些不只是答案,而是我自己真實的想法。我不是在背誦,而是描述我內心的想法。”
甄意:“閉上眼睛,把你剛才說的話,在心裡重複3遍。”
宋依照做。
等待的間隙,一片沉默。
甄意其實想起了言格,“重複3遍”是受他啟發想到的,不知這算不算“自我催眠”,也不知有沒有效。
宋依睜開眼:“好了!”
楊姿繼續:“你為什麼從那條走廊拐角經過?”問完,她瞥一眼答案:酒喝多了,上洗手間。
紅色標記:{‘酒喝多了’這句話切記,不許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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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下來,宋依大鬆一口氣,甄意卻不鬆懈:“考慮到警局的壓力和臨時變化,再模擬幾遍,爭取把該bào露的問題都找出來。”
宋依沒反對。
楊姿滿心感慨:她和甄意的專攻領域不一樣,平日少有合作,今天卻大開眼界。她萬萬沒想到,生活中嘻嘻哈哈死不正經的甄意,在工作上竟氣勢如虹,凌厲驚人。
看來,她要努力提升呢。
她們練習了很多遍,準備充分,可第二天去警局,卻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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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依去警局接受問訊,甄意作為律師始終陪伴。辦手續前見到司瑰,兩人都在工作狀態,彼此都無多話。
負責問話的是一位林姓男警官,但甄意知道司瑰會在玻璃後看著,司瑰工作之餘在大學輔修行為心理,不知她能看出多少。
正因為知道對手的厲害,甄意才在模擬中格外注意宋依的行為和小動作。
這次算是她們的較量?甄意興奮而期待。
審訊室很狹窄,黑玻璃不透光,宋依早聽甄意說是刻意施壓,所以並不緊張。
開始前,甄意聲明:“我的當事人不想作證,你們可以在道義上譴責她,但不能威bī。可惜你們已經這麼做了。我的當事人現同意提供信息,希望以後你們不要再打擾她。”
宋依聽了,多少有些底氣。
林警官說著“謝謝配合”的客套話,又道:“宋小姐說的會被記錄,你可以不作證,但法律不允許做偽證。”
話里不無暗示。
但這點甄意也給宋依備份過,所以她並不失措。
林警官的問題都在甄意預料的範圍內。多次訓練後,宋依開始相信自己說的每句都是真的,演得很真實。
但時不時,甄意會打斷。儘管某個問題她們準備了,她也疾言厲色地禁止,搬出大段諸如“與案件無關”、“侵犯隱私”之類的控訴。
宋依知道,她在故意轉移警察的敵意和注意;且她聰明謹慎,打斷的都是看似微妙卻實際無關緊要的問題。
問詢漸入重點:
“你離開酒廳經過走廊拐角,是去gān什麼?”
“酒喝多了,上洗手間。”宋依答。
那天她喝了酒,但不多。甄意設計答案時說,這個理由有現實依據,不算撒謊,非常合乎常識qíng理和酒吧的環境,還能為後面埋伏筆。
“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會所很吵到處是聲音,哪種算奇怪?”問題拋給對方,不直接回答,也不撒謊。
林解釋:“男人的慘叫、呻吟或打鬥。”
宋依擰眉回想:“當時醉醺醺的不清楚。這些聲音在酒吧太平常,就算真聽見,也不會有印象。”用合理的方式擴大和模糊範圍。
“監控里,你往案發的那條走廊看了一眼。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哪種算可疑?”
“急匆匆的。”
“那邊有洗手間,急匆匆也不會引人注意吧。”
林發覺被繞進去了,直接問:“只要是你看到的,都描述。”
“走廊光線很暗,我瞟了一眼,不確定。”
“這麼說,你看見人了?”
“我看見了一個影子。”宋依看見人了,但也看見了牆上的影子。
甄意說:避重就輕。
“有沒有看清他的相貌。”
“我不認為我對那個影子有特別的印象。”
甄意說:這樣否認可以規避撒謊。
警官並沒察覺。
一番問話下來,沒什麼有用信息。宋依也成功給警察留下甄意特意營造的印象:漠然,道德感低,愛惜羽毛,不願惹事。這樣,她起初不肯配合後來卻煞有介事帶著律師來撐場面的行為就合理了。
但結束前,警官說:“宋小姐醉酒記不清,可潛意識裡或許有印象。”
這道突發題沒有標準答案,宋依求助地看向甄意,後者問:“所以?”
“宋小姐願不願意配合我們,喚醒潛意識的記憶?”
宋依不懂:“什麼東西?”
警官剛要解釋,甄意騰地站起來:“絕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