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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格始終有耐心,告訴她如何瞄準,如何放箭。可他並沒有像電視裡那樣從背後抱住教她。連她手臂不直,他也只是拿支箭把她的手抬起來。

數次脫靶還換不來他的手把手示範,甄意徹底失去興趣。

她做事向來三心二意;而他並非自己喜歡就希望全世界都接受並喜歡的xing格,所以不qiáng求。

那天,他照例安靜而認真地調弓she箭,她卻因為鬱悶的遭遇,一直坐在糙地上嘀咕。說她前天晚上在樓道里摔了一跤,害她世界級的美腿留下了價值百萬的傷疤,以後不能做腿模;又說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小孩子整天打鬧砸壞了樓道的燈,父母也不賠償,對公共安全不負責;還說政府要城中村改造,害他們那塊生活區治安漸差......

風在樹梢飄,

樹葉刷刷的,偶爾落下來掉在她頭上。

她坐在陽光斑駁的糙地,憤憤控訴了一節課。

他不知聽也沒聽,身姿挺拔地練習,專心致志地瞄準紅心,she擊。沒回應,也沒打斷她的自言自語。

放學後,他難得提出送她回家,一直到她家樓下。

那是舊工廠里很灰很醜的一棟樓,她住在最高的五層。平常中午不回家,說樓上熱得像蒸籠,熱氣密集讓人無法呼吸。

走到樓前,她抬頭望他,臉蛋紅撲撲的:“樓道很髒,不用送我上去了。”

言格說:“我本來就沒這個打算。”

這樣的話,甄意從來不會生氣。

“那再見!”她笑容大大的,沖他招招手,一溜煙跑進樓道不見了。

她像百米衝刺,一口氣跑上5樓,衣服汗濕貼在身上也不顧。衝進屋,書包都不扔就跑到窗邊往外張望。

如果能看到言格挺拔安靜的背影,在落日餘輝的林蔭小道上緩緩遠去,她會開心得像吃了冰淇淋。

可院子裡空空dàngdàng的,霞光在晃dàng,卻沒有他的影子。

怎麼會!

她急了。

5層樓她用時不過15秒,跑得心臟都快衰竭。

她不甘心,神經質地衝出門去。姑姑和表姐一臉狐疑地看她來去如風。

老式的樓梯間裡,扶手鏽跡斑斑,台階垃圾遍布。窗口很小,太陽還沒下山,樓梯間就開始昏暗。

往樓下望,只見一條條黑黢黢的扶手,某層樓一個微白的影子。甄意一愣,躡手躡腳走下去。一點一點,她彎過樓梯,就看見,

言格踩在住戶的煤球堆上,仰著頭,夠著手換燈泡。

他身子修長,舒展得像一隻箭,白襯衫背後有點汗濕。

樓道很黑,牆上灰撲撲的,全是油煙和塗鴉,只有窗口微弱的霞光穿透他細碎的短髮。

他仰著頭,雙手擰燈泡,天花板很髒,灰塵簌簌地墜。突然,他飛快低頭,有飛屑掉進眼睛裡了。條件反she去揉,卻只是拿手背抵住了鼻樑。

手指已經髒了。

他閉著眼睛,靜止一秒後,用力搖搖頭,不動了。

甄意立在十幾級的樓梯上,屏著呼吸。

昏暗中有哪家炒菜時油鍋吱吱的吵鬧,空氣里瀰漫著酸豆角炒ròu的香味。

終於,言格再度抬頭,擰了一下。

一剎那,rǔ白色的燈光從他手中傾瀉而下,白紗般將他籠罩進虛幻的夢境裡。手一松,圓錐形的燈光發散開去,柔軟地鋪滿整個樓道。

甄意聽見,她的胸膛,心怦怦跳動的聲音。

言格一躍,從高高的煤堆上跳下來,一抬頭見甄意立在樓梯上,一臉感動地看著他,眼神里寫著要以身相許。

燈光從他頭頂落下,襯得他的臉格外白皙,眼眸也格外清黑,臉色格外的......尷尬。

“你聽到我說話啦?”她欣喜道。

“我又不是聾子。”他彆扭著頭,“你嘀嘀咕咕了一節課。”

“啊,我好囉嗦。”甄意吐吐舌頭。

“嗯,說話毫無邏輯,抓不住重點。”

練習she箭時,他就納悶了:這麼簡單的事,她怎麼能滔滔不絕說出一篇演講來?

不過,除了覺得“世界級的美腿”有待商榷,他還是瞬間抓住了她的意思,

“給你概括一下:有人砸壞了樓梯間的燈,沒人維修,你在黑暗中摔倒了。”

一句話概括她一下午的嘀咕。

甄意:“......還,真是。”

但不管怎樣,她開心死了,幾步從樓梯上蹦下去,踩在最後一級,縮短了和他的身高差,輕輕一踮腳,雙臂就纏住他的脖子:“言格,你對我真好,我喜歡死你了。”

她小狗一樣在他脖子上蹭。

言格渾身不舒服,寒毛都要豎起來,要是平時他早把她揪起來甩開了,可偏偏手上全是灰,髒死了,他骨子裡無法這樣不禮貌地碰人。

不舒服不舒服!

可他也不能後退躲避,不能把她從台階上拉下來。

他見識過她超凡的黏人能力,她絕對會死不鬆手,雙腳懸空,吊死鬼一樣掛在他的脖子上,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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