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戚先生,你說,你看見戚勉用右手打的火?”
“對。”
“不是左手?”
“不是,他左手受傷,那天還綁著繃帶。”
“所以,你看見他用右手點火?”甄意重複。
“對。那時已經來不及,因為是我兒子,所以我沒第一時間報警。這是我的錯。”戚行遠悲嘆,“是我害了……”
甄意打斷:“你確定?”
“是。”他很確定,“阿勉用右手點燃一團紙,然後把紙扔到電梯裡去。”
“能描述戚勉右手的狀況嗎?”問題很奇怪。
戚行遠警惕起來,思索半晌,卻想不出所以然,問:“什麼狀況?”
“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他的右手。”
“我,我沒注意。”
“你沒看到?”甄意偷換概念,刺激他。
戚行遠果然上當:“看到了。很平常,沒什麼特別。”
“是嗎?但尹檢察官找到的襯衣顯示,右手一整隻袖子上都是油漆和汽油。那時,你沒看到他的袖子濕漉漉的貼在手臂上?”
一旁尹鐸突然明白過來,是他疏忽了,或者,是他被她打敗了。
他找到的證據,卻成了甄意擊敗他的切入點!
“你是說這個。我看到了。”戚行遠道,“我記得,他的袖子全濕了,手也是濕的。是他潑的,是他點的火。”
甄意蹙眉,認真:“你確定?能重複一遍?”
“我記得很清楚。”戚行遠又重說了一遍證詞。
甄意一臉嚴謹:“戚先生,你知道做偽證的後果吧?”
她這麼緊張的樣子,戚行遠反而更加確定:“我知道,我沒說謊,我保證為我的話承擔法律責任。”
一番話慷慨激昂,讓人信服。但,
靜默中,甄意唇角的笑容漸漸放大。
戚行遠莫名心慌,而一瞬間,甄意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凜然呵斥:“你撒謊!”
她大步走到證人席前,抓住桌沿,居高臨下,氣勢bī人:
“戚先生,請你回答我,戚勉手上沾滿了易燃液體,他點打火機的時候,為什麼沒燒到他自己的手?!!
他手拿著點燃的紙張扔進電梯,火焰為什麼沒蔓延到他整隻手臂上?!”
“戚行遠,你做偽證!!”
戚行遠驚愕。
一瞬間的死寂後,法庭里爆發出洶湧的議論聲。
甄意抬手指他,疾言厲色地攻擊:
“戚行遠,你冤枉你的兒子,讓他去送死!為什麼?因為你知道真兇是誰!因為你想保護真兇,不惜犧牲你親生兒子的生命!虎毒不食子,你禽shòu不如!
說!
真兇是誰?能讓你用兒子xing命來換的兇手是誰?!是不是你……”
“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我沒有,我沒有!”戚行遠bào怒,可他的反駁太過無力,只能單薄而粗bào地咆哮。
“肅靜!”
審判長猛敲法槌,讓法警他制服:“戚先生,你有什麼可辯解的?”
戚行遠癱軟在證人席上,表qíng呆滯,自知大勢已去。
“戚先生,你涉嫌作偽證,隱瞞真相,請於庭審結束後配合警方進一步調查。”
360度大旋轉。
法庭上一片喧譁。
短暫休庭,相關人員退庭。
審判長照例把甄意和尹鐸叫去,這次,尹鐸被一通訓斥。
“這是我的疏忽。”尹鐸承認錯誤,“我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多虧了甄律師,不然,我這次要冤枉無辜了。”
審判人依然不饒人:“即使沒這個細節,以你的能力,你看不出戚行遠撒謊?”
尹鐸臉紅:“對不起,這次是我心急。戚行遠他很聰明,一直到最後一刻才肯上庭,我沒有時間......”
審判長不看他,扭頭:“甄律師,你做的很好。”
“謝謝!”
尹鐸沉默半晌,又道:“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如果兇手沒點火,戚勉會不會點火。”
“尹檢察官的意思是犯罪中止?”甄意揚眉,才不管他是前輩,鏗鏘道,“我不接受。”
“我的證人小柯醫生已證明,即使非第三人點火,戚勉點火的可能xing很低。”她說。
“不管怎樣,戚勉也為兇手創造了條件。”尹鐸說。
“不是。”甄意態度堅決,“他不知道油漆里混了汽油。潑油漆這個行為本身並不像潑汽油一樣具有主觀危險xing,我堅持無罪釋放。”
尹鐸寸步不讓:“但不乏另一種可能:戚勉知qíng,和人共謀。”
“我們這個是控告戚勉殺人案,尹檢察官如果懷疑,就請另外找出兇手,再重新提出公訴,狀告我的當事人是共犯!”她爭鋒相對,語氣倔qiáng得半步不退。
良久的沉默後,尹鐸揚起頭,長長嘆了一口氣:“小師妹啊,服了你了。”
這個稱呼讓甄意微愣。
審判長道:“我知道了。合議庭會繼續討論,你們先去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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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起立!”
“......案駁回初審死刑判決,戚勉無罪,當庭釋放。”
旁聽席上人聲鼎沸,有人喝彩,有人質疑。
崔菲在聽到宣判的那一刻,心掉進深谷。甄意太狠了,不僅幫了戚勉,還故意在庭上把兇手線索引向戚家,竟然說他們反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