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不希望我錯過你的辯護嗎?”稀疏的語氣。
要是平常,他只會說兩個字“沒事”,也不知道此刻為何說出來,像在聲明什麼。
尹鐸怎會聽不出來,他看過來,四目相對,那是雙極其安靜而清澈無波的眸子。
半秒後,言格微微頷首,算是招呼,清淡,不易接近,隱隱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力。
尹鐸心知肚明,那是男人的驕傲與宣告;嗯,有挑戰,很好。
他亦點頭回禮,繼而看向甄意,溫柔微笑:“再見,小師妹。”
那句“小師妹”里包含的qíng愫簡直光天化日。
一股電流從甄意背後竄上來。
江江搓jī皮疙瘩,兩男爭一女暗中較勁的戲碼怎能如此讓人láng血沸騰?
楊姿不太激動,想起和甄意一起崇拜尹鐸發花痴的日子。現在她有了言格,連檢察官都看不上了,而檢察官竟然記得低他四個學年的甄意?
好像一直如此,不管她和甄意走到哪裡,校友都不會記得漂亮的她,而會一眼認出“瘋狂”的甄意。
尹鐸走後,
言格問甄意:“他為什麼叫你小師妹?”
“誒?他是中學的尹鐸學長啊。比你高三個年級,是你之前的傳奇校糙呢!”
沒印象。言格對他所有的同學都沒印象。
但“校糙”?
她不也說他是“校糙”嗎?
為什麼“校糙”有兩棵?
她認為他們兩個一樣,差不多?
“你對花花糙糙的東西真有興趣。”他最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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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庭,守候的記者湧上採訪,和以往不同,甄意停駐腳步。
鎂光燈閃爍。
“甄律師,大家都看到你的jīng彩表現。請問,這是命懸一線的拯救無辜,還是打了漂亮的擦邊球,幫罪犯脫罪?”有人刁鑽提問。
甄意微笑:“證據確鑿,有智商的人都看得出來。”
“……”
“初審時尹檢察官臨時召集新證人新證據讓你措手不及,覆審中你卻用他的證人證據反攻,對於訴訟屆標杆式的尹檢察官,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有人期待甄后輩的謙虛膜拜。
甄意:“謝謝幫忙!”
“……”
“你指出戚行遠做偽證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兇手,更暗指兇手線索,能說出那人是誰嗎?”有人期待挖出真相。
甄意:“我可不想收到誹謗投訴。”
“……”
是哪個記者說想採訪律師的?!
甄意見崔菲從人群外圍走過,笑:“我只是無責任推理,但戚行遠和他的妻子最接近事實真相。大家不妨去問問她。”揚聲,“戚太太~”
記者們全掉頭,一窩蜂圍堵過去:
“請問戚行遠為什麼做偽證害親生兒子?”
“他為了保護誰?”
“是你,還是他自己?”
崔菲板臉不答,只管要逃,可寸步難行。她回頭咒怨地怒瞪甄意,卻見她幽涼地揚起半邊嘴角,傲慢,不屑一顧,比起中指……
楊姿:“意,那不是你表姐表姐夫嗎?這樣不好吧?”有一個富豪親戚是多好的事。
江江瞪眼:“啥?意姐是豪門親戚?”
甄意聳肩:“誰喜歡送誰。”
司瑰從人群里出來,抱一大束花,笑容大開:“甄,恭喜/”
甄意:“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贏?”
“原本買來當安慰獎的。”
“滾!”
“司警官,我們意姐可厲害了,你沒來旁聽真可惜。”江江挽著甄意炫耀。
“看了,電視網上到處都是,嘖嘖嘖,這丫頭從此躋身名律師之流了。”司瑰擰甄意的臉。
後者笑笑,有些落寞:
名律師麼......
好不容易,近在咫尺,可一碰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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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盛夏,度假村卻沒什麼人,戚行遠被調查,這裡的生意一落千丈。
甄意穿過茂密的灌木叢去別墅,崔菲在等她。
警察在搜查戚家在清江區的別墅,度假村這兒倒沒人打擾。
崔菲看上去不好不壞,妝容依舊jīng致,面無表qíng。
甄意一直有個問題:“戚行遠怎麼能狠心讓戚勉去死?”
崔菲挑了挑唇角,輕蔑:
“你以為父愛和母愛是無私的,所以能隨意揮霍?不。親qíng比愛qíng友qíng牢靠,是因為有日積月累地培養,但它也經不起日復一日地消耗。
戚勉已經把父愛榨gān。從小不聽話,青chūn期叛逆,成年後變本加厲。和父親的關係太惡劣,到一起就吵。這樣的兒子,在父親心中只有一個空殼了。”
所以犧牲他。
甄意不知戚行遠發自肺腑說這些話是哪種qíng形,但由崔菲說出,格外諷刺。
“是。戚行遠犧牲了關懷前一任兒女的時間,犧牲了和他們jiāo談的耐xing,犧牲了傾聽的心qíng,犧牲了親qíng,換來龐大的商業帝國和金錢財富,全讓你和紅豆享受了。”
崔菲臉色一僵,笑笑:“怪誰?這都是人的命。”
甄意打住,說正題:“現在警方在調查戚行遠和齊妙死亡的關係,但沒人提艾小櫻,她不能成為懸案。而且,蓄謀燒死齊妙,你們兩個都有份。我不能讓你在這兒逍遙。”
“我不知qíng。”崔菲抱著手,涼笑,“你說蓄謀?我們會請律師打官司的。行遠不會死,我更不會,因為倒油漆和汽油的是戚勉。是我們讓他倒的?你怎麼不說戚勉和我們是一夥的?”
“不,這早在你們的意料之中,這也是你和戚行遠的jīng心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