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這樣……
她低低地“哦”一聲,很窩心,轉身慢吞吞離開。
心裡,幸福滿溢。
把玩著名片夾,意外發現裡面有張名片,抽出一看,檀香木箔,纂刀和墨藍色刻了兩個字,他的字跡,清雋沉然:
“甄意”
背面一行,
“彩虹也說她不可思議”
彼時,她已走進大廳,回頭望,他還立在車邊,清姿卓然。
他在等她回頭?
看見他在守望,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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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城電視台社會新聞部的人對甄意並不陌生,她曾數度是他們的採訪對象。
此番是來陳默手下做記者,非常厲害的欄目編導。
陳默xing格鬼怪,見面第一句話是:“能就你這幾個月的管制生活做一檔節目嗎?題目叫悔不當初。”
甄意:“……”
“玩笑。”他面無表qíng,“不過,認真的。警察會常常監督你的行蹤嗎?如果哪個時刻聯繫不到你,會不會湧出來抓你?這種時候我是應該撿起棍子打你還是打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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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熟悉了業務,下午就被派去找器官捐贈素材。
目的:第三醫院。
第一個聯繫人是安瑤。
安瑤很配合。但這幾天工作太忙,只能邊走邊說,大致介紹了器官捐贈和移植現狀。
她人淡漠,說話平靜沒起伏,不知是不是醫生的耐心安寧,聽著竟莫名舒服。
甄意想,自閉的言栩會喜歡她,一定有她的好處。
安瑤忙得腳不沾地,常有病人護士打擾,甄意便不耽擱,很快離開。
聯繫人還有三個,被奇妙的命運聯繫到一起。
徐俏,25歲,女,急xing白血病,等待合適的gān細胞,機率二十萬分之一;
淮生,26歲,男,尿毒症,等待腎源,合適配型比率不低,但供求比萬分之一。
許茜,25歲,女,先天xing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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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護士推我去糙地上散步,風很大,chuī掉了假髮。有個男孩經過,幫我撿起來拿到水邊洗。他叫我美女。哈哈。”
徐俏坐在窗邊,和甄意講起舊事,臉因疾病而蒼白,笑意卻格外純淨,
“以前也有人叫我美女,可光頭後就沒了。假髮濕了,他給我紗巾,波西米亞風,包在頭上漂亮極了。當然啦,漂亮極了是他說的。我可不好意思。”
“就這麼認識了?”甄意問。
“嗯。就這麼認識了。”徐俏拖著腮,含笑,
“護士說他叫淮生,尿毒症,靠腎透析維持生命。我說他長得真帥,護士說,幸好你沒在他透析前看到,那時他是腫的。哈哈哈。”
她笑聲慡朗,甄意也忍俊不禁。
“第二次見面,他送我彩色的假髮。你看,天藍色戴著可漂亮了。”她指自己的頭。
甄意剛給她照過相。徐俏皮膚極白,一頭淡藍色的頭髮,像漫畫裡的異國少女。
“還有別的顏色?”
“粉色綠色都有,我最喜歡白色。”徐俏拿出白色換上,一瞬間變成雪國仙女。
“真漂亮!”甄意感嘆。
“是啊。”徐俏爬到chuáng上坐好,“淮生送給白色時,說……”
安靜。
“說什麼?”
她淺淺的微笑柔弱得像冬日的陽光:“他說,徐俏,等你老了,一頭銀髮,你還是那麼美麗。”
甄意一下子說不出話,遲來的悲傷瀰漫心頭。
“甄意。”她聲輕如紗,“我真的……好想變老啊!”
她笑著,大大的眼睛含了淚水,一閃一閃:
“好多人想永遠年輕,我不想,更不想以這種方式永遠年輕。我說,十幾歲的女孩青澀,二十幾歲的女孩嬌艷,三十幾歲的xing感,四十幾歲的魅惑,五十幾歲的優雅,六十幾歲的平和,七十幾歲的從容,八十幾歲的豁達;
我想接受自然的軌跡,體驗每一種時刻的美好,不徐,也不急;我想一天一天變老,那會是多幸福。”
甄意微笑:“不能贊同得更多。”
徐俏眨眨眼睛,風gān淚水,又開朗地笑:“哈,誰知道哪天就找到合適的配型了呢?”
“我過會也去試一下,看能不能幫你。”
“謝謝啦。真希望奇蹟出現。治療用了家裡好多錢,如果等不到就這麼……我爸媽得虧死。生一場病就是傾家dàng產,舉家欠債。”徐俏的聲音再度低下去,“治療費太高,原本打算不治。怕哪天死去,爸媽沒了女兒,還得還債,可……”
她說不下去了。
可,只要能多活一天,誰又想死呢?只要有哪怕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負債纍纍,父母又怎會放棄孩子?
甄意:“這種qíng況,怎麼會做器官捐贈的決定?”
“將心比心。”她說得輕鬆,“病痛,治療,太痛苦了。如果終有一天,我的父母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希望別人的父母不要像我們一樣絕望。”
甄意覺得,此刻沒有語言能描繪她波瀾壯闊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