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愛。只不過我不善表達,也不喜熱鬧。喜歡誰也是私密的,不想和別人分享,不會貼去社jiāo網絡。也不像你,讓全世界都知道。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只是每個人方式不一樣。”
“我哪裡會誤會?”
安瑤倒了杯水給她,自己捧一杯,和她一起靠在桌子上,聊起來。
“認識言栩,我才頭一次有想好好愛人的心qíng。即使一開始以為他是聾啞人,還有妄想症。”
“誒?怎麼會這麼認為?”
“那時在美國,在醫院實習。他胸口疼,找我檢查。戴著黑色的口罩,露出漂亮卻清冷的眉毛和眼睛,只做手勢不說話,我以為他是啞巴。
我戴上聽診器去聽他的心,他卻突然驚恐地往後躲。我說你躲什麼呀,結果把他bī到牆上無處可退,聽他的心跳。手摁去他的胸口,就聽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特別快,像小鹿。我嚇一跳,怎麼有人在安靜狀態下心跳這麼快?”
因為回憶,她杏子般的眼睛愈髮漂亮奪目,
“抬頭一看,他全身都緊繃著貼住牆,耳朵紅透了,垂著眼睛,非常害羞。只是檢查心跳,他就不好意思成那樣。也不知為什麼,當時就有點心動。他身體沒問題,走的時候我有些失落,笑自己有毛病,對一個長相都沒看到的人動心。”
安瑤天xing安靜,連笑容都淡雅細膩,像一絲捉不到的霧,
“第二天,第三天,很多天。
他又來了。還是戴著口罩一聲不吭。我以為他有妄想症,每次都qiáng調他沒病。以為他聽不到,專門學了手語。
每天聽一次他的心跳,每次他都緊張得臉紅。後來,他每次離開都留一個小禮物在我桌上,包裝jīng致,有時是塊巧克力,有時是朵小雛jú,還有小貝殼,鸚鵡羽毛......”
“我的天。”甄意聽得熱血沸騰,不敢想像,“是言栩?好làng漫!”
“嗯。”安瑤點頭,“後來才知道,他在小時候見過我。但我不記得了。
三個月里他一句話沒說;後來看到他的臉,我有些驚訝。
但甄意,那時我早忘了言格。之前對他的暗戀是懵懂的嚮往。KTV的事發生後,我用很長的時間審視自己。對他的愛慕並沒讓我變得更好,反而讓我變得偏執。這樣的喜歡對我不好。
對言栩才是真正的愛。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和校友聯繫。我太愛言栩,不希望別人看到他,自以為是地說他是言格的替代品。才不是。他是我的真愛,愛到別人這樣想他,我都會心疼。任何和過去有關的人出現,我都會排斥。
至於言格麼,他中學時代都對我沒印象。反而因為言栩才認識我。倒不尷尬。”
甄意看得出她的豁然,挺佩服。
可想想,平時看到言栩和安瑤,似乎沒jiāo流,便問:“和孤獨症的人jiāo往,是不是很辛苦?”
“不覺得。他很好,只是很容易緊張害羞,即使身邊是親人在,他也會非常拘謹窘迫;可只有我們時,就挺好。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偶爾說幾句話,就很開心了。我能把自己照顧好,不需要他哄我。”
她的聲音微涼低緩,平日話少,說起言栩,卻停不下來,
“因為我知道,不是他不想哄,而是對他來說,這真的很困難。他在生病,沒有安全感。平常人的接觸,甚至只是言語的親昵,他都做不到。向他表達感qíng和親近,或是提及任何和建立穩定關係有關的話語,他都會害怕恐懼。
可,他接納了我。我很肯定我是他的唯一,所以沒有形式,也沒關係。”
甄意感嘆:“安瑤,你們兩個真好。”
“愛qíng麼,有很多種類,找到最適合自己最舒服的,就好了。”
這時,護士敲門:“安醫生,院長找。”
“嗯。”
安瑤收了笑容,放下水杯,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報告,甄意瞥見題目里有“許茜”“死亡”“事故”“責任”的字樣。
甄意警惕起來:“安瑤,你是要去......接受調查?”
“死了人當然要調查。”她又恢復了平淡,“喝完水,離開時記得鎖門。”
甄意“哦”一聲。
出門時,安瑤回頭看她:“甄意,孤獨症孿生患病的概率,高達36%。”
甄意驀地一愣,像被人狠狠擊中後腦。
耳邊莫名迴響起剛才安瑤描述言栩的話“對他來說,真的很困難......向他表達感qíng和親近,他會恐懼......他在生病。”
她心不在焉把杯子洗gān淨放好,再度聽見有人敲門。
是林警官。
“安瑤在嗎?”
“開會,好像因為許茜的事。”
“剛好,我也為這事來。”
“怎麼了?”甄意隱隱感覺不對。
“有人寫匿名信說安瑤故意殺害許茜,我們來調查qíng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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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院方還是警方,都沒從安瑤這裡調查出任何疑點。
首先是殺人動機:
她和許茜沒有恩怨qíng仇;她工資高,開著法拉利似乎背景顯赫低調,不至收人錢財;她記錄良好,從小到大都是優秀學生,在美國學習和實習期間被老師醫生形容為醫術jīng湛,醫德清白。
其次是殺人手法:
病歷上記錄得很清楚,治療方法和用藥由科室醫生達成共識,和病人溝通順暢病人完全理解且配合;
許茜自己溜出醫院泡吧,喝酒引發胃出血,這並非安瑤能控制。
最終,警方調查不了了之,認為匿名信是醫院裡嫉妒安瑤的人所寫。
醫院也護著安瑤,甚至沒以醫療事故定xing,說病人不遵醫囑,不愛惜生命,導致自身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