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手術台邊,褲子被剪掉了,小腿上鮮血淋漓,頭髮全濕,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噙著淚水。
她沒有看他,眼神筆直,驚恐而高度緊張地盯著許莫扣在扳機上的手指,表qíng有如面臨滅頂之災。
她小手緊握成拳,死死揪著chuáng單,咬著牙,腮幫子在打顫。
他的心,無端沉悶,痛得像正被撕裂。這一瞬間,他疼得思緒都在發麻。醫生?他應該是個醫生吧?可為什麼,每次卻偏偏救不了她?
目光再度一掃,林警官立在四五米開外,低著頭,膠帶蒙著嘴,胸口空了,全身都被血染紅。
他的衣服下端被揪扯得全是褶皺,腳底一灘血,隔一小段距離,還有兩小灘,應該是甄意的。
他大致想像得到是怎麼回事。
想得到她的絕望無助,她的qiáng硬狠烈;明明會懦弱地流眼淚。卻倔qiáng地死不鬆手;明明膽小地怕死,卻拼命地頑qiáng地堅守。
一直都是如此,她做什麼都很拼命。
拼命工作,拼命戀愛,拼命堅守她的信念。她的拼命,從來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動作,是真的為了堅守她的信念,而拼出xing命。
他抿了一下唇,心疼她的心疼,心,疼得抽搐起來。某一刻,他甚至認為,這種無以復加的疼痛叫他無力承受,即將顯露在臉上,那一定是扭曲苦痛的。可他面對著許莫,不能讓他看出任何qíng緒。
什麼時候,隱藏qíng緒對他來說,是如此艱難的事了?
他甚至要不斷地對自己催眠,qiáng忍著下意識握一下拳的衝動。
終究,他克己地收回目光,看向許莫。
許莫沒有改變姿勢,緊張地質問:“你怎麼找到這兒,怎麼進來的?”
面對他的槍口,言格很平靜。
和有些人qiáng自的鎮定不同,他的淡然仿佛來自心底。
他並沒有過多的解釋,發現這個地下室,是一個痴迷於建築和構圖的人告訴他的。
至於怎麼進來:“看密碼上殘留的指紋和摁鍵磨損度,拼出對你來說有意義的數字就行。”
“你究竟是什麼人?”
“醫生。”言格說,“許莫,我可以治你的病。不用換心,就可以治好。”
他語氣平和,聽上去格外叫人信服,但許莫不動容:“我不相信你的話。”
言格並不挫敗:“我們可以做個實驗,證明我清楚你的心理。就像我能根據你摁的數字鍵猜出你的密碼組合。”
“我不接受你的實驗。”許莫出乎意料地非常牴觸,“但你必須接受我的jiāo易。”
“請說。”
許莫拿了兩個拇指高的小紙杯出來,放兩粒一模一樣的藥丸進去,倒上蒸餾水,把紙杯放在移動置物架上。
他推著置物架走出玻璃房子,一推,滾去言格面前:
“我說,離你近的那一杯是藥,離你遠的那杯是毒,你喝哪一杯?如果你活著,我就看看你有什麼比換心更好的療法,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心挖出來。”
言格盯著許莫看了幾秒,從門邊的水池裡涉水而過,走到了池子這邊來。
他平靜地拿起其中一個小紙杯,捧到唇邊。
甄意驚住:“言格!”
他從紙杯的邊緣抬起眼眸,深深地,寂靜地,看了她一眼。
長指抬起杯子,喝了進去。
☆、chapter 67
安靜而詭異的房間裡,甄意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劇烈亂跳,
砰,
砰。
她知道言格肯定能判斷許莫是否說謊,可她還是不受控制地心慌。
言格將杯中的水緩緩喝完,杯口朝下,對許莫示意。隨即,穩穩地把杯子放回台子上。
表qíng一如既往的沉然安靜。
甄意依然高度緊張,她太熟悉他的表qíng,或許其他人察覺不到,但她看見,他的眉心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喝下去的東西叫他不太舒服。
即使那表qíng轉瞬即逝,她也不禁發抖起來,止了呼吸。
她也不知言格喝的是哪杯。但,時間緩緩流逝,他看上去沒有事。
半刻後,她的心才緩緩下落,因為許莫開口了:“你怎麼知道?”
言格淡定道:“我是醫生,知道你在想什麼。”
許莫低眸想了一下,問:“我覺得我的心有問題,你說呢?”病人的語氣悶悶不樂的。
“你的確生病了。”言格說,“很多醫生都救不了。”
許莫握扳機的手鬆開了,甄意忽然明白,他不需要醫生說他沒病,他要的是醫生救他。
許莫沒說話,但言格察覺到了他qíng緒上的鬆動,平緩道:
“我看到了你房間裡的畫,糾纏在一起的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你以前很喜歡。”
許莫不做聲。
“他們是孿生姐弟,就像你和許茜。
少年時代,你喜歡一個女孩,但她是你的姐姐,家族裡的人責罵你,用你無法承受的詞彙斥責你。他們把你隔離在她的生活之外,不讓你接近,說你是變態。你只能偷偷地窺探。看到她沒了你,生活像蝴蝶一樣絢爛,看著她有了很多男友,你的心開始痛。”
許莫手中的槍垂了下去,側臉空茫而落寞。
言格的聲音不徐不疾,卻隱隱透著張力,在寂靜的室內,字字清晰:
“越痛越厲害,日不能作,夜不能眠。你開始吃止疼藥抗抑鬱藥,可沒用,心越來越疼,卻沒有醫生診斷出你的病qíng,不肯治療,也不肯開藥……”
甄意聽言,默然。
很多醫生懂醫術,卻不懂醫心。以生理的標準判斷沒有病痛,就真的健康了嗎?
言格停了一秒,想起林白被警察扭著,大罵許茜的畸形胎兒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你開始找偏方,找藥吃,只能緩和,不能根治,還是疼啊。你的心疼起源於姐姐,以為她是你的藥,你開始跟蹤她,在她醉酒不省人事的時候,qiáng占了她的身體。那一晚,你興奮,瘋狂,發泄,從來沒有那麼痛快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