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莫緩緩走過來,立在打碎的玻璃dòng口,判斷甄意的方向。
黑暗裡,言格蹙了眉,他想試著安撫許莫,他很有把握,可發聲便會bào露位置。
如果只是他一人,他絕對義無反顧。
可甄意在,所以,他絕對不會冒險。
但待在這裡,被許莫發現是遲早的事。
他掃視一下四周,柜子擺成半包圍形,剛好繞玻璃房子一圈,兩端開口後拉著帘子,開口端離門口有十幾米,他應該能在幾秒內跑出去。
言格抱起甄意,弓身緩緩往房間深處走,才走兩步,一聲槍響!
鐵皮柜子劇烈地震顫,上邊的玻璃器皿炸裂四濺,液體嘩啦啦地流。
甄意在言格懷裡縮成一團,剛才言格沒發出任何聲音,可許莫在某方面的感覺似乎比常人敏銳很多。甄意想起了醫院裡的神經病們。
言格壓低重心,繼續緩緩前行,槍聲一溜兒地追來,she在鐵皮柜上,打雷似的震耳yù聾。
甄意震得頭暈目眩,卻抬手,捂住了言格的耳朵。
他微微愣了。
她大致猜出他的想法,先往裡面走,讓許莫習慣xing地沿軌跡開槍,等他換彈匣時,返身跑出去。
可十幾米的路,只有一張帘子,他護著她跑出去,多危險啊。
她用力掙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眨眼示意自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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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再度沒了動靜,槍聲也消停了。
許莫靜了一會兒,按著最後感應到的方向,緩緩走來。
兩個柜子間有半米的開口。
兩人緊貼著柜子,昏暗中,他握槍的影子漸漸靠近。
在他轉彎的一瞬,言格握住獵槍槍身,用力往下拉。許莫一驚,連摁扳機,可槍口抵在地上,子彈劇烈地爆炸,qiáng大的后座力震痛了他的肩胛骨和手臂。
他手麻,鬆開了扳機。
甄意qiáng撐著起身,準備抬腳,可言格先她一步,腳掃起來狠狠一劈,槍管扭曲了。
眼見許莫回神,再度摸扳機,言格瞬間鬆開他,抱起地上的甄意,立刻往外跑!
一剎那,許莫扣動扳機,子彈在扭曲的槍管內加速驟熱,
“砰”的一聲,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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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間,許莫沒追上來。
甄意高度緊張,讓言格放她下來一起跑,他非是不肯,一直帶她出了七彎八繞的走廊,上去地面。
夜很深了,月亮看上去比滿月時還圓,夜風呼嘯,有些蕭索。
他把她放下,立刻通知警察。
甄意問:“既然你懷疑地下有房間,為什麼不及時告訴警察?”
“我不相信他們。”他倒是直言不諱,說這話時,表qíng微涼,“抓到許莫就是立大功,那麼多人下去抓他,刺激了他怎麼辦?”
甄意心底很暖,剛想說“言格,你對我真好”。
他卻皺了眉,盯著她的胸口,緊張道:“你中槍了?”
甄意低頭一看,嚇一跳,胸口大片新鮮的血跡,摸了摸:“我不疼啊!”疑惑地抬頭,驚道,“是你中槍了!”
她撲上去,扒開他的衣服一看,胸口全是血,肩胛骨血ròu模糊,甚至看得見金灰色的子彈,深深地嵌進去ròu里。
他竟然抱著她跑了那麼久......
她疼得ròu在跳:“你感覺不到疼嗎,你……”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又是一刺,那裡被玻璃片劃出好幾道口子。有一小塊還扎在脖子裡,透明的玻璃被血染紅。
她眼睛紅了:“我看看你背後。”
他不動,表qíng安然,沒有哪怕一點兒痛苦之色,清淡得像只是被人抓了一下:“其實真的還好,也沒什麼感覺……”
她掰他的肩膀,掰不動,生著氣想繞去他身後,可他立刻單手把她撈回來。
她咬著牙,眼淚汪汪,抓他的手臂非要繞去身後看,而他攔著她,握著她,非不讓看。
兩人都一聲不吭,在較勁。
她亂抓亂撥,他冷靜控制。
這次,他沒有讓她。
所以最終,她先崩潰,無聲的眼淚終於爆發,大哭起來。
其實,剛才她瞥了一眼,已經看到。
背後全是血。玻璃片、木屑、鐵片、槍管碎片……全扎在他身上,像刺蝟。
想起他一路抱著她,擔心她的腿傷不讓她走路……那些碎片像全扎在她心裡,疼得低血,疼得無法呼吸。
她埋頭在他懷裡,哭得全身都在顫;
他低頭,輕輕挨住她的腦袋,安撫地拍著她哭得汗濕的背:“又不會死掉,這有什麼好哭的呢?”
她哭得更凶。
言格似乎無奈地嘆氣,聲音卻柔和:“我們甄意做什麼事都很認真,百分百投入,哭鼻子也是。哭起來,什麼話也不聽,流的眼淚像擠海綿。”
“哪有?”她嗡嗡地反駁,卻被他說得哭不出來了。
很快,警察和救護車都趕到。
安瑤,淮如和嬰兒很快被救出。
甄意找來醫生給言格檢查,卻見言格望著出口出神。
“怎麼了?”
“許莫。”言格臉色微白,“他為什麼還沒出來?”
又等了一會兒,許莫出來了……抬在擔架上,蒙著白布……
“是不是槍管爆炸傷到了關鍵部位?”甄意小聲說,竟有些難受。想起許莫緊張地說“我媽媽說不準我殺人,所以你去”,還有他低著頭流眼淚,“我的心很疼,為什麼大家都不肯相信我,都不肯救我”。
言格走過去,掀開白布,
死後的許莫看上去格外蒼白脆弱,樣貌很俊秀,一點兒不像瘋子。
他渾身濕透,一片刀隱沒入了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