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栩!言栩!”安瑤撕心裂肺地大哭,“你們救救他,你們救救他......”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安瑤的聲音,言栩清黑的眼眸緩緩聚焦,盯著不遠處哭著掙扎的安瑤,靜止了。
那個眼神,安靜,執著,澄澈得好似一眼萬年。
他遠遠地盯著她,咫尺,天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只是一滴眼淚砸了下來。原來是留戀不舍的,卻終究緩緩低下頭,再也沒了聲音。
去找滅火器和鋸子的人還沒來,可車內的汽油不等人了,危險的氣息每分每秒在堆積。原本跑來幫忙的警察開始拉人,有一位抓住甄意的手臂就往岸上拖。
甄意死死揪住言格,驚恐地大哭:“言格,別這樣,你別這樣!你先出來,汽車會爆炸的,你出來啊!言格,我求你了!”
可他狠命拉著言栩,無論如何也不鬆手,一字一句,低沉而狠烈,帶著比夜色還要濃重的悲哀與淒涼:“言栩,我們是雙生子,一個也不能死。”
他反手握住甄意的手,用力一扯,甄意的手便被迫鬆開了......
她瞬間就被警察拉出幾米開外。
她的心瞬間沒了聲音,因為,就在剛才,言格把錄音筆塞進了她的手裡......
這樣的一對兄弟......
甄意腦中空白,覺得自己的心疼痛得已不堪忍受重負,疼得一下子爆炸開。
而那一瞬間,有人抱著滅火器從四面趕來,可還來不及靠近,陡然一聲巨響,汽車的碎片四下炸開。
烈火在水面dàng漾,照亮了整個夜空。
☆、chapter72
10天過去了,言栩還是沒有醒來。醫生說,他可能從此沉睡。
那晚的最後一瞬間,言格終究是把言栩拖了出來,卻來不及跑開。
安瑤每天守在ICU病房外,幾乎不吃不喝,削瘦得不成人形。
甄意以為,如果言栩死了,安瑤也會死。
她最能理解安瑤的心qíng,那天晚上,昏迷中的言格一身血地送進搶救室,手術5個小時,沉睡了三天三夜。
她的整顆心都被掏空,仿佛時光自此便走到了盡頭。
直到他醒來,她才安穩,才知兩天不眠不休的守候已讓自己虛脫。她這才睡去,一睡便是一整天。
她終於解脫了,可安瑤還沉浸在無盡的夢靨里。
如今言格可以下地行走了,言栩卻仍舊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甄意扶著言格過來看言栩,見安瑤立在病房外,眼神筆直,一瞬不眨地望著裡面戴著呼吸器,渾身cha滿管子的男人。
甄意眼中,這是一對為了彼此能犧牲一切的戀人。
從不說出口,直到他們用生命實踐,外人才知道原來愛得如此深沉。
言格穿著病號服,瘦弱得像片紙,在甄意的攙扶下緩緩走過去,望著裡面和自己有著同一張臉孔的人,蒼白的臉上浮起極淡的傷感,即使病痛中也平靜的人此刻輕輕地蹙著眉。
良久,嗓音虛弱地安撫:
“安瑤,言栩他現在的心qíng很平靜。”
因為......言栩失去意識前,把自首的錄音筆jiāo給了言格,他完全信任,信任他一定不負他的託付。
而言格在甄意被拉出駕駛室時,把錄音筆塞進她手心。
他亦是完全信任,把如此重要的託付,轉託給了她。
言栩對言格,言格對甄意的這種信任超越了一切,是信任所託之人不會自作主張地所謂為他好,而是會毫無保留地尊重他的決定。
甄意已經不記得在汽車爆炸的那一瞬,她絕望惶恐卻第一時間把錄音筆塞給警察時的心qíng。
她只知道,面對這樣一對善良簡單得像白紙一樣的兄弟,無論如何也要達成他們心中所願,讓他們了無遺憾。
她相信,言格真的能感受到言栩的心qíng,相信此刻的言栩,心底一定是安寧無塵。
“言格。”
安瑤嗓音嘶啞得不像話,一說話,聲音便在發顫,“再過幾天,阿姨就要把言栩接回家裡療養了。我……”
她固執地睜著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甄意從來沒見過她這樣落淚,此刻的她是極度恐慌的,害怕再也無法看見言栩,害怕再看一眼他睡覺的樣子都是妄想。
“你放心。我父親已經同意了。至於我母親,她做了違背家訓的行為,會因為她阻止言栩自首,放任你去頂罪這兩個錯誤的決定,而受到家族的處罰。”
他聲音一如往昔般平靜,可甄意還是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寂靜了,比之前還靜,仿佛言栩的出事成了一塊巨石,讓原本就內斂的他愈發抑止。
“謝謝。”安瑤眼睛裡閃起水光,卻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氣,“我去頂罪,是我自願的,真的不關阿姨的事。”
“她正是利用了你的自願。”
聽完言格的話,甄意心裡震撼,不能言語。
想起她把錄音筆jiāo給警方後,在得知言栩可能成為植物人的形況下,言家大家長里並沒人責備甄意,也沒人想著如何一句話把甄意jiāo給警方的錄音筆變成空氣,而是讓言栩的父親代表家族決定,專程向甄意致謝,並委託她替言栩打官司,甚至說,可以代表已無行為能力的言栩出庭,接受法律的審判。
而家族中的大家長給言栩母親的處罰,是以涉嫌偽證的名義向警方自首。但同時,他們會為她請HK最好的大律師,預計判刑會是服務社會公益。
甄意很清楚,言家的地位只怕用“豪門”一詞來形容,都無法企及。家族中人行為低調,品格卻能稱之為華麗。難怪言格會長成現在的樣子,也難怪言栩一定要自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