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在孤兒院,可愛的孩子討人喜歡,會被新爸爸媽媽接走。不討人喜歡的孩子則吃不飽,做勞動,還挨罵。淮生病怏怏的,我太倔qiáng。總有大的孩子欺負他,讓我變得愛打架,可為了他反抗,就會招來叔叔阿姨的打罵。”
她的眼中浮起了淚霧:“在那樣的競爭環境裡,我只學會了一點,善意都是狗屁,要想活著,就只能靠自己。淮生生了這樣重的病,沒人能管他,爸爸媽媽不要,社會更不會管。曾經也找過愛心組織,可需要愛心的人那麼多,那樣一點點愛心怎麼夠分?我們總是被拒絕。
我一個人怎麼拼命打工工作也拖不動這麼大的負擔,別人不救助,可我們也要活啊,就只能去搶了。
你說對了,我是偷了研究所的材料非法製藥,私自賣給了許莫。
藥品出了問題,許莫jīng神漸漸失常,不受控制了。賣給他的藥,他轉給過別人,小範圍地流傳開。出現了好幾起jīng神失常犯罪或自殺的人。”
安瑤看著對面這個女孩瘦弱而細小的身體,有點兒不適,大號的病號服套在她身上很空。多年的勞累和缺乏營養,讓她看著像陽光bào曬後的蔫豆芽,孱弱,消瘦,沒有一點兒生氣。
她記得她曾經生病了也不捨得吃藥,只不停地喝開水。
她一直認為淮如是她的吸血蟲,可現在,她發現,
生病的淮生對於淮如;骨癌的徐俏對於貧苦的徐俏父母,都是吸血蟲;每一個重病難治的人,對他的家庭都是吸血蟲。
家人痛苦不堪,卻又苟延饞踹,不肯放棄;
她又想起經常聽病人嘆氣:“千萬不要生病,病不起啊。”
安瑤道:“你怕罪行敗露,便攛掇他一起設計了這場綁架案。而許莫沒想到,他的同謀其實一開始就想殺他。”
“是。”淮如有些頹廢,發呆很久,“安瑤,我......我的錢都被法院凍結拿去賠償了,你可不可以給淮生一筆......”
安瑤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叫我來,是想做最後的威脅嗎?”
“你是言家的未婚妻,錢對你來說,根本就是廢紙了。”
安瑤臉色微涼:“我不會隨手拿言家一分錢。”
“如果你答應我,我以後再也不會騷擾你,你不是安如笙的事,以及真正安如笙的事,我也......”
“呵。”安瑤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還能出去嗎?你又要和誰去說呢?”
安瑤幽幽看她,沒有半點弱勢。
淮如緊張了,不能再照顧淮生,也不能給他留一個保障的恐懼像毒蟲一樣啃咬著心臟,她撲在桌子上,一下子抓住安瑤的手,淚如雨下,
“安瑤,我們淮生一個親人也沒有,就只有我。他身體不好,沒上過學,根本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這世上我不管他,他就會死了。
不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我也不會求你。這對你只是舉手之勞,求你不要見死不救。”
安瑤看著她,面無表qíng,沒有感動,也沒有厭惡。
“在知道你當年對我做的事後,你還指望我會給你一分錢嗎?”
“對不起,對不起。”淮如哭得渾身在顫,“可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們都是孤獨的人,因為依戀和信任,才格外愛一個人,對一個人付出。為了愛的人,即使付出生命也絕不眨一下眼睛。淮生對我,就像言栩對於你。安瑤,求求你,救救我的淮生。我們都是一樣的啊。”
“不一樣。”安瑤漠著臉,開口,“淮如,我和你不一樣。”
“即使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即使對你恨之入骨,即使知道你的骨髓符合徐俏,你不救徐俏讓她惡化而死,把她的腎給淮生。即使知道這一切,我也沒有告訴淮生。
徐俏已經死了,我不想看到淮生因為怨恨和自責,拒絕換腎,生命垂危。甚至在他手術成功康復了,我也沒說,沒想讓你的弟弟對你反目成仇,恨你一輩子。因為我能想像到被最愛的人拋棄的痛苦。只是媒體的作用,我阻攔不了。
可你呢,因為我拒絕害死許茜,拒絕取她的腎,你仇恨我,甚至想設計讓我殺了許莫。你想毀了我!更可惡的是,你做假證害言栩!當時在法庭上看見你的嘴臉,我真想殺了你!”
淮如大哭:“我不是故意,我需要戴罪立功......”
“住口!”安瑤猛地站起來,漂亮的臉蛋徹底冷漠下去,“淮如,我們真的不一樣。”
她彎下腰,一字一句道,
“現在,我真心祝願你,終身被困,在監獄裡腐爛,再也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氣。讓許茜,徐俏,林涵,甚至許莫,讓他們的眼睛盯著你,看你在監獄裡受盡jīng神折磨,一天天頭髮花白地老去。一生一世,都再也不能陪伴你在乎的人身邊。”
她一字字說完,淮如面如死灰,如遭雷擊,仿佛落下了終身的詛咒。
安瑤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卻聽淮如道:“安瑤,你以為你就沒罪嗎?”
“我有啊,所以,我會把自己終身□□的。”
所以,她會陪言栩回到言家老宅。
他睡著,她醒著,花開了,鳥飛了,雪落了,月彎了......
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她從此囚禁在他的世界裡,與世隔絕,再也不要出來。
她微微笑了,輕聲道:“我們果然是不一樣的。你禁在監獄裡,而我禁在我愛的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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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拘留所,安瑤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頭頂的艷陽藍天,她一點兒都不覺得留戀。
她一直認為,山裡的天空更純淨,星夜也更璀璨。
下午言栩要出院了,會被接回家繼續沉睡。她會陪他一起,然後,再也不離開他的身邊。
她閉上眼睛,想著推他去太陽底下,給他讀詩......
其實,很幸福。
緩緩睜開眼睛,終究還是掏出手機,給銀行打了個電話,把工資轉去了淮生個人的醫療帳戶里。
才下樓梯,卻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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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瑤快步走到言格身邊,有點兒緊張,見他神色微肅,她手不禁發抖:“是不是言栩出事了?”
“他醒了。”言格簡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