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的陽光襯得他的臉頰白皙透明,真是一個漂亮的男人。
她看他幾秒,不免心跳加速。
目光緩緩下移,他的手指也白皙修長,執著毛筆,安靜而專注地在黑色筆記本上書寫著他們之間的記憶。
她真佩服他。
他們認識了12年,而他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句話後面的語氣和心qíng。
他說去年年末的一次雷電和燭台著火,燒掉了他大半的筆記本,可是沒關係,燒不掉他的記憶。
他可以重新記錄,這次,和她一起記錄。
過去的兩個月里,他帶她去了他們最初相遇的公jiāo車站,告訴她,那天,她像一枚太陽從天而降,笑著回頭,自此點亮了他的生活;
他帶她去他們的學校,告訴她,他們的教室隔著七層樓和一個小cao場的距離,上課的日子,他們每天見9次面;
他帶她去體育場上散步,告訴她,她拿著掃帚在糙地上騎行飛跑;告訴她,她跳高時躍起來像鳥兒一樣身姿舒展;
他帶她去圖書館,告訴她,她最討厭圖書館,因為她太好動,根本坐不住;他看書的功夫,她挪來動去,總是發出各種悉悉窣窣的聲響,像一隻磨牙的小老鼠;
他說,那個時候,學校的老師同學都認為,他們真是不相配極了。
可他覺得,他們在一起很好;只有她在他身邊晃來dàng去的時候,他才能體會到開心的感覺。
他帶她去教學樓頂看星星,告訴她,那天晚上她記錯了時間,沒有看到流星雨,可他教會了她認識鯨魚座;而她後來偷偷地找書看,學習星座知識,他都知道;
他帶她躺在大馬路上看天空,告訴她,她的眼睛總是能看到城市與自然的一切美好,他喜歡她歡叫著和他分享她眼中的jīng彩;
他帶她去南沖看螢火蟲,告訴她,從那一天開始,他們在一起了,成了男女朋友;從南沖回學校的大巴上,她霸占了他身邊的座位;下車後,他cha著兜默默地走,她跟在他身邊,抓著他的袖子,抿唇笑得賊兮兮的,兩人奇怪的組合驚掉了同學們的下巴(當然,後面這句話是當年的甄意給他形容的);
他帶她去工廠的廢舊居民樓,告訴她,她準備了一盤鑽石水果給他吃,後來……還告訴她,他們躲進衣櫃裡,後來……
他帶她去學校的後山,告訴她,有一次學校組織爬夜山,他們倆落在了後邊,在一株粉色的西府花樹下接吻,被人看見了,傳遍整個學校,也打破了他和她在一起並非qíng願的謠言……他倒是聽不見什麼流言蜚語,可她驕傲極了,從此走在校園裡,都是昂頭挺胸的;
她和他相處的每一絲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甄意其實很驚嘆,驚嘆自己曾經那樣熾熱地愛過他,聽上去像是某種難以信服的壯舉。
可她相信他黑色日記本里記錄的每一句話,跟著他走遍深城的每個角落,為他每一個不經意溫和的動作和每一個無意間清潤的表qíng痴迷;重新愛上他這樣的男人,並不難。只是,還有某種冥冥之中的羈絆,
除了命中注定,仿佛沒有什麼能解釋得清。
對他,她亦同樣驚嘆;驚嘆他12年如一日,始終如此誠摯地回應她;驚嘆他那一顆純粹的心,把他眼中她“彩色的光芒”一縷縷鐫刻下來。
……
這真是一段奇妙的旅程。
甄意咬著筆頭,凝望著他出神。
低眉寫字的言格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緩緩抬眸,撞上她痴痴憨笑的樣子,抿了一下唇,問:“怎麼了?”
“哎~真是奇了怪了。”她皺起眉,不得了地嘆了一口氣,“光是看著你,都覺得幸福。”
他淡淡笑了,說:“剛好,我也這麼覺得。”
一直這麼覺得。
說完,人已低下頭繼續寫字了。
甄意也不多說,繼續複習她的法律。
只是這次,也不知為什麼,仿佛條件反she,腳不自覺地抬起來,自動自發地放到對面的椅子上,鑽去他的雙腿間,左拱拱,右蹭蹭,腳丫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終於攀在他腿上不動了。
“……”
言格抬頭看她,見她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的“流氓”舉動,已經專心低頭看書了。
他當然不介意,還因她無意識的熟悉的動作而有淡淡的歡愉。
正值初夏,木窗外,流蘇樹滿樹白花,覆霜蓋雪,清麗宜人;
木窗內,風兒在chuī,花香淡淡,兩人對桌而坐,各自做著自己的事qíng,什麼也不說,這樣,就很好。
……
下午一點,是午睡的時間。
過去的兩個多月,兩人都是分chuáng而睡,她睡chuáng上,他睡榻上。今天,她卻把他拉到了chuáng上,照舊是她最習慣的姿勢:手腳全抱在他身上,跟抱玩偶熊似的。
他早習慣她張牙舞爪的睡覺風格,倒也不會因此睡不著。
只是,他知道她怕熱,出於她午睡舒適度的考慮,問:“這麼抱著,不會覺得熱嗎?”
“不會啊。”她滿不在乎的,“而且,就算熱,我也可以忍著。”
“……”他無話了,闔上眼睛。
露台上有山風chuī進來,掀起千糙色的紗簾,清清涼涼。
“唔……”甄意咕噥,“我是不是要把你擠掉下去了。”
“沒有。”他溫潤道,“你睡覺總是習慣占很大一塊。”
她癟嘴:“那當然,我要翻身,還要伸懶腰啊。”
“嗯,我知道。”他應著,語氣中似有極淡的笑意。
午後清風拂面,叫人慵懶,真是小憩的好時機。
她摟著他的身子,昏昏yù睡時,睜開眼睛一望,望見了紗簾外,露台邊,幾株高高的藍花楹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