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們在朱路的外甥家中找到一本被藏得嚴嚴實實的德語字典。朱路在這部字典的每一頁上都寫滿了字,這本字典實際上就是他的日記。老人並不知道這本字典的重要性,只是告訴他們:朱路被捲入時事鬥爭時他還很小,玩耍的時候在朱路的床下發現了這本字典,想到舅舅的所有書都被人抄走燒掉了,便連忙悄悄挖洞藏了起來,想等舅舅回家後還給他。然而這一藏就是數十年。
也是在這本日記中,陳一平發現了久遠的名字。
朱路反覆多次提起自己認識了一個年輕的詩人和他的未婚妻。他在日記里親熱地稱呼他為「久遠」,認識他之後的大部分記錄都提及他和他美麗可愛的未婚妻楊春霞。他們一同談天,一同出去遊玩,一同拜訪友人。而有時候日記里會出現某些陳一平看不懂的德語詞句,他們無力翻譯,遂找到專業的翻譯人員去逐條以中文譯出。
朱路用別人看不懂的語言寫下的,全是他對另一個「他」的思念。
「今日暴雨,不知他家中是否安好,不知霞是否記得他畏寒畏冷。」
「終於又見到他。心中十分歡喜安樂,然我應當知道這是不當的。」
「世道越來越混亂。然而想起他我便覺得生命中還有些安寧的依恃,不至於過分痛苦,也不至於被恐懼摧毀。」
……
然而兩個月之後朱路就死了。他離世後數日,久遠的未婚妻楊春霞在勞動的時候不慎摔倒,之後被砸得頭破血流,在久遠趕到之前就已經死去。朱路死後的第十天,久遠收拾好自己,安靜地睡在稻草鋪就的地上停止了呼吸。
鄧廷歌聽得心頭髮悶,喘不過氣。魯知夏默默坐在他身邊,吸了吸鼻子。
陳一平探尋到的是朱路的故事,但朱路的這個故事太過敏感,根本不可能拍出和播出。陳一平和編劇組的人商量之後決定轉而以久遠為主體,把朱路對久遠的感情儘量隱藏起來,更改了朱路的死因,以電影前面漫長的鋪墊為最後一刻揭示的殘酷埋下伏筆。
昨天兩人離開之後,陳一平和編劇組已經轉戰其他更便於直接進行劇本修改的地方,花了一個通宵的時間把劇本里過分敏感的內容全都刪改了。交到鄧廷歌和魯知夏手裡的劇本已經是最後一個版本。故事說的儘是久遠和楊春霞的愛情故事,那位名為朱白華的翻譯家只成了這個電影裡一個重要的配角。
「朱路……不對,朱白華。我還是以劇本里的人物來稱呼他吧。他對久遠是什麼感情我們心裡知道就行,不能表露得那麼直接。「陳一平點了點自己面前那份劇本,「現在我這邊算是把所有的情況都跟你們說清楚了。這電影的導演是我,製片也是我,我是一定要把它拍出來並拍好的。小鄧、知夏,你們的角色分別是久遠和楊春霞。目前對這個故事還有問題嗎?如果覺得接受不了或者有表演難度,立刻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