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陳愚現在就站在他面前,沒有激情,沒有悲慨,唯有靈魂和軀體一樣惡劣,布滿破敗的孔洞。
仿佛感受到鄧廷歌的想法,陳愚臉上硬扯出來的笑容消失了。
「我確實沒用,不怪你看不起我。」他說,「但沒辦法,這一行就像討飯,你把碗遞到別人面前,別人連你的碗都不屑於看,更別說給你兩枚銅錢了。」
他上下掃視鄧廷歌。後面的燈泡雖不夠明亮,但足夠把鄧廷歌照得清楚。
「你多光鮮,多顯眼。」陳愚嘿嘿地笑,「你在高樓,我在泥淖。」
鄧廷歌無聲地聽著陳愚抱怨。那些粉末和針劑令他性格大變,鄧廷歌越聽越覺得不堪入耳。
「陳老師。」他打斷了陳愚的話,「我走了。你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任何人都不會說。」
陳愚正懷著很強的傾訴欲,口若懸河地說著自己在美國的生活狀況,被鄧廷歌一打斷,思路立刻沒了,愣愣地嗯了一聲。
「你不要再……碰這個了。」鄧廷歌說,「你去公安局,他們會把你送去強制戒……」
「你別告訴小劉。」陳愚突然提高了聲音,「你不能告訴劉昊君,你發誓,你發誓!」
陳愚在燈光里發抖,眼眶濕潤,命令式的口吻漸漸變成了懇求。
「我不會告訴他的,他非常、非常尊敬和崇拜你。」鄧廷歌加重了語氣,「被你曾經的事情鼓勵著,他正在編劇這條路上努力。」
陳愚的身體晃了幾下,口齒清晰地說了一句「傻逼」。
「不傻怎麼可能把錢給你。」鄧廷歌決定真的要離開了,他不希望羅恆秋回到家裡連燈都沒有一盞,為了陳愚而耽擱他更覺得難受,「他……」
他突然停了口,看著陳愚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塊錢。
「你幫我還給他……就說……就說我用不完,謝謝他,你還給他。」陳愚把錢遞給鄧廷歌,「幫個忙吧小鄧,我錯了,你還給他。我不要他的錢……我、我……」
話未說完他突然捂著臉哭起來,哇哇地嚎啕,面子也不顧了。油膩膩的頭髮被淚水糊在臉上,陳愚哭著蹲在地上,把兩百塊錢舉起來,在鄧廷歌面前晃。
鄧廷歌擦擦自己的眼睛,把那碗黃鱔粥也放在了陳愚面前。「你收著吧,他不會要的。你也千萬別讓他知道你現在的樣子。」
羅恆秋回到家時,鄧廷歌正把粥和餅都弄出來放在碗碟里。他後來又回頭去重新買了,仍舊是熱騰騰的,很香。
「什麼餅?」羅恆秋洗了手出來,拿起一塊老婆餅細看,「不像綠豆餅,是……」
「老婆餅。」鄧廷歌說。
羅恆秋:「……什麼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