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杜蘅的少年時期到中年時期,從一個愣頭愣腦的書生到立於城牆上與昔日摯友對峙的朝臣,鄧廷歌換過很多個造型。每一個造型他都拍了下來,全都給羅恆秋看過。
羅恆秋盯著正在賣廣告的電視屏幕,嘴角動了動,像是一個很輕的微笑。
「嗯。」他承認了。
鄧廷歌捂著自己心口歪倒在他肩上,無聲地笑。
羅恆秋推了他腦袋幾把,推不起來,只好由他壓著,伸手攬著他的腰,把他半擁在懷裡。
預告片一共有四五個版本,有以故事線為主的,也有以某個主角為主的。鄧廷歌自己也有一個「杜蘅版」的預告片,羅恆秋非常非常喜歡。
在那一分多鐘的預告片裡,他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鄧廷歌。
杜蘅在渡船上回頭,滿臉不諳世事的笑容。他對坐在船艙里的馮修文說:「馮兄,你快出來,雨停啦。」
烏雲散盡,金箭簇簇。
江水平緩流動,兩岸山色蒼翠。
然後下一刻,滿山翠色都收在一張宣紙上。杜蘅提筆,審視著自己的新畫,露出平靜的笑容。他已穿著官服,正將蘸了濃墨的狼毫放在筆架上。書房外是瀝瀝雨聲,雨聲里又隱隱傳來奔跑的聲音。
「報!」士兵在雨里的長街中勒馬停住,「報杜大人,軍情有變!」
雨越來越密了。杜蘅和馮修文騎著馬,在幾乎籠罩了全部視野的豪雨中跋涉。他看見馮修文腰側新打的如意結,是他愛戀的那個女孩的手法。
杜蘅收回目光,默默審視著馮修文的背影。
他的目光里已經沒了當時招呼朋友出艙看景的清澈和純然。眼瞼皺起,眉頭微擰,嘴唇緊抿,在下巴上顯露出緊張和戒備的線條。
杜蘅摸了摸馬上的箭筒。
他抽出一支箭的時候,已站在煙火滾滾的城牆上。
「杜大人!」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他,「撤吧!撐不住了!」
杜蘅披著戰甲,臉上傷痕累累,裸露出來的手背上儘是燒灼痕跡。他聽若不聞,架箭拉弓,直至城下亂軍之中的一人。
此時仍是淅淅瀝瀝的雨,雨中的廢土中燃著未滅的火堆,屍體蜷曲在平原上。鏡頭飛快移動,給了馮修文一個正面特寫。
那是一張狠戾又冷靜,狡猾又自得的臉。
「杜蘅!我不殺你。」他高聲喊道,「我仍將你當做馮某人此生唯一摯友!但天下靠你這樣的人守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