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護士都說鄧廷歌「堅強」,這個詞唯有陪護著他的三個人是不相信的。
這天是羅恆秋陪著鄧廷歌過夜,於是他早早就處理完事情,要給鄧廷歌擦身。鄧嘯仍舊不願意和他說話,但龐巧雲和他的交流卻越來越多。
這也許是這件禍事裡唯一能讓他覺得愉快的部分。
事實上這是羅恆秋第一次陪鄧廷歌過夜,龐巧雲很不放心地囑咐了好幾遍。特殊病房裡也只能留一個人陪護,兩個老人的勞累程度並不比羅恆秋少,羅恆秋執意要代替他倆一晚上。
鄧廷歌太過安靜了。羅恆秋找了許多有趣的事情跟他說,鄧廷歌的反應甚至有些冷淡。
羅恆秋給他脫衣服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鄧廷歌的抗拒。
他放開了手,站在病床邊垂頭認真問他:「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鄧廷歌甦醒了好幾天,精神漸漸好了,但雙腿的疼痛仍在持續。打著夾板的小腿怪異地粗壯了數倍,鄧廷歌有時候會伸手去抓自己的大腿,但毫無知覺的身體令他害怕。
羅恆秋沒等到他的回答,以為他是心情不好,又伸手去幫他脫衣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也跟醫院裡的專科醫生聊過很多次,連護士長也沒有放過。這些經驗豐富的醫護人員都告訴他:鄧廷歌這種情況,他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很可能比肉體更嚴重。
「月底就能回去了。」羅恆秋幫他解了病號服,「魯知夏和胡慕聯繫了我好幾次,他們想來看你,但時間不足夠。你想見他們嗎?胡慕說他後天有休假,如果你精神好的話他就飛過來。」
他口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手上的動作一刻都不停。
羅恆秋長這麼大從沒這樣為人擦過身,平時在家裡除了做飯這件事之外,幾乎所有的家務都是鄧廷歌負責的,他自己被鄧廷歌照顧得里里外外都很妥帖。擦了幾把之後羅恆秋覺得可能不夠。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勁是重了還是輕了,問鄧廷歌他也沒回應,只是睜著眼睛盯自己。
羅恆秋知道他的平靜很可能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壓抑。他洗了毛巾又繼續給他慢吞吞地擦背和脖子,很仔細地清潔他的腋下和手臂。
意識到鄧廷歌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羅恆秋有些無奈。
他的所有動作和話語都好像面對著一個無知無覺的人偶發出。
他傾身過去想吻鄧廷歌,想藉此安慰他。但鄧廷歌伸手按在他胸前,阻止了他的動作。
「師兄。」他終於肯開口跟羅恆秋說今天的第一句話,「你不覺得噁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