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聽上去都沒有問題,
可言焓卻察覺到了不對,他問:“她是你們宿舍最愛學習的?”
“是。”
“但她通常比你們早回來?”
甄暖猛地意識到,舍友說她們沒有照面的機會,如果死者平時比舍友晚回宿舍,在進自己的帘子前會經過其他人的地方。
舍友很驚訝,不明白言焓怎麼看出來的:“對啊,她一般回來很早。”
“幾點?”
“可能9點半吧,反正她每天準時10點上chuáng睡覺。特別早。”
“確定是在睡覺?”
“對啊,帘子里都沒亮燈了。”
言焓不問了,看向蘇雅:“jiāo給你了。”
蘇雅點頭,直接躺倒在死者的chuáng上,閉上眼睛。
甄暖安安靜靜的,和其他人一樣不做打擾。
她很清楚言焓的意思:死者的生活軌跡沒有任何問題,唯獨奇怪的是,酷愛學習的她卻每天早早地上chuáng睡覺。
此刻,言焓讓蘇雅嘗試帶入死者的思維,聯想出她可能有的和連環殺手團體之間的聯繫方式。
或許,一切的玄機都在每晚10點後帘子後邊發生的事qíng里。
蘇雅閉著眼睛睡在chuáng上,喃喃自語:
“我每天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的,早上起chuáng,上課,吃飯,上自習。
我沒有別的興趣,沒有業餘活動與社jiāo,除了學習,我什麼都沒有;雖然有時候覺得很累,可也只能這樣過下去,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除了目前的生活軌跡,我還能gān什麼呢?
我每天很早就回宿舍,因為行走在校園裡,好孤獨;圖書館待不下去了。我需要回到chuáng上,平靜地躺著,心裡似乎也沒有滿足的感覺,不能安然地睡去。
有些傷感,可傷懷什麼呢,我說不出來,長久的壓抑和內心的沉悶讓我並沒有傾訴的yù望,也沒有可以信任去講述的對象。即使是陌生人,我的自卑與難過也說不出口。”
室內昏暗無光,窗外冷風呼嘯。
甄暖安靜地聽著,有些難過。
“當我一個人在躺在這方小天地里,我覺得孤獨,無助,”她輕輕側身,蜷縮成一團,“我無法開口,我希望……
傾聽,
傾聽可以找到共鳴的聲音,傾聽可以安慰我的故事。
是什麼,音樂,還是……”
她猛地睜開眼睛,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
言焓甄暖蘇雅程副隊……好幾人在一瞬間異口同聲:
“電台!”
“而且是私人電台。”
程副隊立刻給徐思淼打電話,讓他在手機軟體的三大私人電台:芒果FM,蝴蝶FM和豆芽FM中搜尋可能與自殺,黑色,抑鬱相關的話題和電台頻率。
……
從宿舍樓走出來,甄暖覺得自己的腦袋是蒙的,像被什麼震撼過,變得gān淨又空茫。她一邊走路一邊發呆,胖胖又臃腫的靴子在枯樹枝上踢踏,一個不小心的磕絆叫她猛地回過神來。
言焓瞧見她的傻樣,皺眉:“想什麼呢?”
她抬起水濛濛的清澈的眼眸,誠心誠意地讚嘆道:“我覺得蘇雅好厲害。跟著你們出勤真好,我記了好多筆記。”
“……”言焓俊眉微挑,“你在想這個?”
“對呀。”她用力點頭,折服的樣子,“你們兩個搭檔起來,真好。”
她說,“譚哥說你們是舊搭檔嗎,感覺配合得天衣無fèng的,思維總能接到一起。”
他稍稍怔愣了一下,挑了挑唇角,卻沒有回答。
饒是反應遲鈍的甄暖,也看出他變了臉色,且並不太愉悅。
她稍稍慌張,輕聲問:“隊長,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
“沒有。”他說。
心卻在一瞬間疼得好似針刺。
很多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他和蘇雅搭檔,跟著當時的尚傑隊長探案。
他已不記得蘇雅拉著他討論了一個什麼特別的案子,總之,他錯過了去接夏時的時間,然後,就再也沒接到她了。
後來的很多次,他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會不知不覺去到她實習的醫院門口,等上很多個晚上,也都沒有接到她。
這麼多年,他無數次幻想,如果那天沒錯過時間,如果那天準時見到了阿時,如果那天沒有讓他的阿時站在路邊等他,會不會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
他無數次地幻想如果,悔得要咳血。
冬季冷風像刀子,gān枯的落葉在校園裡唰唰掃著地面。
前邊,兩個大學生疾步走來。
女生埋著頭黑著臉往前沖,男生大步跟在後邊討饒:“對不起對不起,被導師拉著講問題,才拖了一刻鐘,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生氣得尖叫:“知道今天多冷嗎?”
“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別生氣了好嗎?”
兩人從甄暖身邊衝過去,她好奇地回頭看一眼,收回目光卻發現言焓也在回頭看,深深的黑眼睛清潤而安靜。
她稍稍愣住。
言焓收回目光,cha兜走在蕭瑟的北風裡。
類似的事也在他和阿時身上發生過,16歲,夏天。
他逃課出去玩,離開學校時和夏時約好了時間,說放學後接她一起回家。
他打遊戲忘了時間。突然意識到已經晚上8點時,少年嚇得魂飛魄散,狂奔5000米跑去學校。
藍黑色的天,翠綠色的樹,白茫茫的路燈,燥熱的夜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