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砸在車上像炸雷,天氣這樣嘈雜喧鬧,他的話一字一句偏偏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你自己呢,你知道你的過去嗎?他說你是跳芭蕾舞的,你想過你或許可能和他描述的完全相反嗎?
車禍後你對自身定位很迷茫;你無法和任何人確定穩定的關係,包括老師同學qíng人;你真有你想像地那麼維護他?還是你只是想維護你不穩定的jīng神世界,因為沒有人和事能讓你安心……”
“你混蛋!”甄暖氣極。
突然,有人猛敲車窗。
甄暖立刻別過頭去,肩膀氣得在發抖。
保安小伙子穿著雨衣探身看:“不能在這兒停車。” 手電筒光照進來,“原來是言隊啊,來加班嗎?”
“嗯。”言焓發動汽車,“你辛苦了。”
車廂內一片死寂,甄暖臉色差到極致,到了地下停車場,車還沒停穩,她便推開車門,飛跑而去。
……
甄暖氣洶洶地回到辦公室,憋著一肚子的氣迅速而利落地換衣服戴手套提屍體,也不等小松回來,就自個兒拉開屍袋準備驗屍。
“驗屍必須有第二人在場,你想違規cao作?”此刻她最討厭的聲音在身後淡淡響起。
言焓語氣散漫,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以為意了,可她仍介懷得要死。
“你現在不也在場,不把自己當人看?”她頭一次尖酸又刻薄,非把屍袋拉開,一個人極其費力地把無臉女屍搬出來。
言焓抱著手斜倚在門邊,唇角淺淺地彎著。
沒因她的話生氣,反而有些好笑。
她原本就該是這個樣子,該是直來直往有氣就出,碰她就咬的刺蝟;而不是平日裡那個怯弱躲避,戳她一下也吶吶惶然的兔子。
他關上門走過去,輕笑著調侃:“露出真面目了?”
“你……”她快給他氣死,“這是我的地盤,你出去!”
“我好心幫著在場作證,你卻不識好人心?”簡直無臉無皮。
還暗諷她狗咬呂dòng賓?
甄暖頓時想把手術刀戳進他胸口,把他解剖了算了!
……
……
甄暖花了足足三分鐘做心理建設,讓自己不要和言焓計較,不要帶入個人qíng緒。
言焓坐去一側的靠椅上,扭頭望向7乘7的屏幕;直到看見甄暖的白手套出現在屏幕上,才回過頭來。
解剖過程必須一直說話,讓錄音機記錄;
言焓坐在身邊,她還真有些彆扭。
她把收音話筒拉過來,語速平緩:“11月7日,凌晨5點01分,C-Lab第二解剖室,病理學研究員甄暖,死者未知,女xing,身高165cm,體重495kg。
衣服濕透,gān淨……”
室內安安靜靜,她靜下心來,慢慢地檢查,很久才說一兩個字,“無破損。……
口袋內無異物。”
言焓的目光冷靜而銳利,一直跟著她的手走,在監督她有無遺漏。
衣服上沒什麼可提取的線索,除了幾截濕漉漉的糙梗,目測和拋屍地一致。
“枯糙梗需要與拋屍地進行對比化驗。”
甄暖剝掉死者的衣物,裝進證物袋。隨後取了指紋,又給鞋子、腳掌和牙齒做印模。
死者渾身赤luǒ躺在解剖台上,甄暖拿刀小心翼翼地剃去她的頭髮。
由於死者一部分腦骨碎了,只有頭皮勉qiáng維持著,坑坑窪窪,甄暖必須極其小心細緻。要把頭髮剃gān淨,不留髮茬,又不能破壞頭皮。
是考刀工的技術活兒。
甄暖jīng神高度集中,花了十幾分鐘才把頭髮全剃下來,不覺身體都發熱起來。她拿手腕擦了下額頭,把頭髮裝袋時,發現了異樣:
“死者的髮絲之間有……”她剛要拿鑷子夾,被言焓攔住。
他起身,在頭髮旁鋪上標尺,照了照片。嘴上倒是什麼也沒說。
甄暖頓感無聲的責備;
她偷偷抿了抿舌頭,把屍檢台上的攝像頭拉過來,夾起髮絲里的異物細細看:“這好像是……”
她一時看不出這晶瑩透明大小不一的碎屑是什麼。
“玻璃。”言焓望著她身後的大屏幕說。
面對他的“點撥”,甄暖悶不吭聲,把頭髮和玻璃一起裝進證物袋,貼上標籤,彆扭地說:“不明物質,送化學實驗室。”
言焓散散地笑,沒說什麼。
甄暖開始觀測屍表:“面部損毀,無法辨識,臉部皮膚破爛;頂部多處傷痕挫傷。”
她抬起死者的下巴,
“咽喉處有淺色挫傷,為舊傷。”目光下移,“rǔ房四周有不規則掐壓型挫傷,舊傷。rǔ頭附近多處咬痕,新舊皆有。矽酮橡膠模提取咬痕。”
言焓不經意垂了垂眼皮。分明說著不輕鬆的內容,可她說話天生輕柔緩慢,在凌晨寂靜的封閉房間裡聽得格外柔順安逸,軟軟瀰漫過來,像天鵝絨。
甄暖微蹙起眉:“腰部兩側,大腿內側,會yīn,膝蓋……挫傷,咬痕,新舊皆有。”
她心略略一沉,分開死者的腿根,檢查,
“宮頸三度糜爛,死前有xingjiāo跡象。”
隨即,她拿工具梳理並拔下yīn毛,裝入袋中:“需分析是否混有他人毛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