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的車程像永遠走不到盡頭一般漫長。
言焓的側影冰涼冷寂,隱隱含著不動聲色的怒。
車內鏡里,一雙幽深而泛著水光的眼睛筆直而執拗地盯著前方,一瞬不眨。
……
一串串的警車下了高速,衝進山口,警笛聲響徹整個冬日枯敗的山林。
某個時刻,電話響起,是率先趕到的jiāo警:
“人已經找到,我們立刻送她出去。”匯報完畢,還有在場人對話的餘音:“你們幾個把傷口壓好,千萬別松……”
斷了。
誰都聽得出qíng況很嚴重。
言焓開著車,沒有發言。
枯灰色的樹林高速後退。
對講機又響了,來自最前方的一輛警車:“迎面有悅椿度假村的麵包車,是停下攔截,還是繼續行路。”
言焓:“你們先走。”
汽車高速行駛,對面的那輛車也像風一樣捲來。
言焓的眼神銳利地掃過去,瞬間看清車座上的那個人,穿著工作服,戴著低低的帽子。可露出的那半張臉,正是阮雲征。
電光火石間的判斷讓他不自禁握緊方向盤,面容沉著,沒有別的動作,只說了句:“扶好。”
車後邊的三人心裡一驚。
對面來的麵包車和警方的車隊高速擦肩而過著。
言焓始終沒動靜,沉穩冷靜至極。
可等那輛車要經過他身邊時,千鈞一髮之際,他突然猛打方向盤,車胎在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頭急轉,猛烈而準確地撞進了麵包車的車身。
哐當一聲巨響,麵包車躲避不及,劇烈側滑著撞進路邊的樹樁里。
言焓拉起車上的手剎,瞬間跳下。
後邊的警車全部緊急剎停,無數刺耳的急剎車聲中,刑警們全從車上跳下,將麵包車團團圍住。
車裡的阮雲征被撞得不輕,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試圖要倒車,可言焓剎停的車堵在他的車身上。
他轉動方向盤,猛踩油門要qiáng行突破。
“危險!”眾人紛紛躲讓。
只聽“砰”的一聲槍響,震徹天際,枯樹椏間的麻雀齊齊振翅飛天。
巨響過後,山林里一片死寂,麵包車也停止了運轉。
……
阮雲征全身僵硬地握著方向盤,驚愕地瞪著眼球,從頭到腳都僵直著,只有牙齒在打顫。就在片刻前,一枚子彈打飛了他頭上的帽子,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燒掉了一半。
阮雲征控制住自己,望向車外,就撞見幾米開外一個黑漆漆的槍口,和一雙比槍口還危險的眼睛。
言焓眸光平靜如古潭,手中的槍點了一下,警告:“再動,下一枚子彈打穿你右眼。”
阮雲征起先面如死灰,半刻之後,卻恢復了鎮定。
他竟揚起嘴角笑了笑,投降地舉起手,被警察們扭了下來。眾人這才看到他的褲管里在滴血,紅涔涔的流到地上。他唇色灰白,人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居然還聳聳肩挑釁。
言焓仍然黑眸沉沉盯著他,手中的槍並沒有放下,對扭著阮雲征的同事們說:
“放開他。”
黑子和林子愣了愣,依言照做。
阮雲征看著言焓舉起的槍口和那雙黑漆漆的冷酷的眼睛,驀然察覺到了不對,片刻前的鎮靜驟然煙消雲散,他要gān什麼?
言焓一字一句,平靜淡淡道:“阮雲征拒捕,刑偵一隊隊長言焓,將其擊斃。”
說完,他拉開了保險栓。
咔擦一聲金屬碰撞,讓天地靜了聲音,失了顏色。
所有人在一瞬間驚呆,齊刷刷看向言焓。
卻見他的臉在北風裡冰冷得不像他!
阮雲征明白了,剛才欺負警察不敢拿他怎麼樣的篤定早沒了,頓時腳軟地靠在車上,qiáng定著忍住驚慌地四處看:“這麼多人看著,我沒有拒捕!”
言焓:“好。我們來賭。他們說你拒捕,我寫份報告;他們說你沒拒捕,我去坐牢。”
蘇雅嚇得心驚膽戰,攔去言焓前邊,瞠目瞪他:“你瘋了?”
“我是瘋了。”
他很平靜地說:“我現在只想殺人。”
……
夏時消失後,
言焓很多時候,獨自一人的時候,會忍不住想:
她被人抓走後發生了什麼事。
有沒有男人欺rǔ她,折磨她;有沒有人把她囚禁,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
他最心愛的寶貝,最心疼的女孩,是否被人當破布一樣對待,是否被人當畜生一樣凌rǔ,是否被剔了ròu削了骨頭,被人切成一塊一塊,是否被吃了……
任何一種想法都讓他生不如死,恨不得殺人,殺了全世界!
……
蘇雅驚怔。
言焓失控了,他從來不會失控。
“言焓,”她眼中冒出了淚,“你別這樣。求你別這樣。”
言焓看她半秒,唇角邪氣地一勾,笑了笑:“也對,值得我殺的人,不是他。”他在笑,把槍收了回來。
蘇雅渾身發涼,剛才言焓的笑,又yīn又冷,仿佛釋放著某種不可抑制的野xing和邪氣。
她莫名想起尚局說:
“言焓骨子裡有股壓不住的野邪,不太像警察。我很擔心,夏時的那件事,會讓言焓有天失控走上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