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向日葵的掛畫,沙發旁落地的小燈,茶几上小小玻璃碗的水生嫩葉,門廊處貝殼的繩簾,屋檐下的風鈴,處處都花了心思讓人驚喜,又充滿生活氣息。
言焓進屋便介紹:“她就是甄暖。”
夏家爸媽喜笑顏開,連連夸甄暖文靜秀氣。
甄暖臉變成紅蘋果,突然意識到言焓來之前就和這邊說明了她的身份。
“名字是哪個字?”
言焓:“甄別的甄,溫暖的暖。”
“甄暖……甄暖……”夏媽媽輕輕吟誦,如第一次見新兒媳,“真好聽,和我們家‘夏’也搭調。阿時爸爸,你說是吧?”
“是啊。甄暖,和我們家‘夏’是一樣的。”
言焓晃神,聽成了:甄暖,和我們家夏時一樣的。
言焓問起最近的生活,夏家父母說臨近退休,兩人正學攝影做旅行攻略,要去環遊世界。
或許這份豁達開朗感染了言焓,他進門後放鬆了很多。
他說著話,削了個蘋果遞給甄暖。甄暖心裡好甜,卻乖乖道:“先給阿姨吧。”
言焓看她,笑了笑,將蘋果遞給夏媽媽。
夏爸爸和言焓談起工作,說到鄭容的殺手令,問王子軒受到什麼處置,言焓說:“在審理階段,應該會進少管所。”
“我看了新聞,也看了鄭先生的視頻。不知為什麼,一直想著你,想和你說點兒話。”
言焓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眸:“我?”
夏媽媽輕聲問:“你還在找那個人?”
“嗯。”
“過了這麼多年,證據都沒了,如果找到,你會怎麼辦?”
言焓不吭聲,銀白色的刀刃在蘋果上沙沙遊走。
“焓兒,如果你想報仇,媽媽寧願,就當我們家阿時是失足掉進下水道,被衝到海里去了吧。”
“夏媽媽……”言焓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蝕骨的痛。
夏媽媽只是微笑著搖搖頭。
夏爸爸道:“鄭先生的行為,我無法評判對錯。他說的話我也無法反駁。可是焓兒,不要讓黑暗繼續。
一次罪行,它最大的罪惡不是剝奪和掠取受害者的生命,而是它對留下來的人的jīng神傷害和心靈吞噬。
不要讓你的心被它污染,不要被它同化。如果是那樣,爸爸會覺得更加悲哀。”
甄暖內心巨震,瞬間被一種又軟又暖的qíng緒包圍:溫柔。
這個家,和家裡的人,好溫柔。
“我知道。您放心。”言焓低下頭削蘋果,側臉安靜而沉默。
夏爸爸點到為止,夏媽媽則嘮起家常,說要給言焓煮他最喜歡的八寶粥。
夫婦倆去廚房忙活了。
言焓把削好的蘋果遞給甄暖。
甄暖接過來,小聲:“隊長,你別難過。”
他稍稍一愣,笑了:“我不難過。”
“誒?……為什麼我覺得你難過呢?”
他但笑不語,抬手摸摸她的臉。
她縮一下,但沒躲開,漸漸紅了臉,卻拿熨燙的臉頰來回輕蹭他的手心,軟軟地哄道:“隊長,以後我陪著你,你就不要難過哪。”
他輕輕笑開,低頭抵住她的額頭:“好。聽你的。”
……
此刻,廚房。
夏媽媽輕輕對夏爸爸說:
“也不知怎麼的,看見那個孩子就想起阿時了。……她的眼睛,多像我們家阿時啊。”
“我現在更擔心焓兒。”爸爸嘆氣,“他好像有所隱瞞。他越來越平靜了,我擔心,他會做不該做的事啊。”
……
言焓帶甄暖上樓。
夏時的房間和多年前一模一樣。
甄暖在小桌上看到了一個老相冊。
封面是兩個穿著開襠褲,擠坐在一起的小豆丁。女寶寶衝著鏡頭憨憨地笑,男寶寶啊嗚一口咬在她軟嘟嘟的臉上。
下邊一行小字,夏時百日,言焓周歲。
甄暖偷偷看言焓寶寶開檔褲里的一團ròuròu,小小一坨,好可愛昂~~
翻開相冊,裡邊全是言焓和夏時。
小時候,兩人光著身子赤條條地在海邊跑;
兩人擠成一團在涼蓆上午睡,夏時小小地縮著,言焓很不規矩,手搭在她脖子上,腳撂在她屁股上,踢開她的短裙子,露出kitty貓咪內褲。
長大一點兒,他牽著她,一人一根冰棍,赤著腳從青石巷走來。
言焓眼睛黑黑的,略帶敵意地斜眼瞪著鏡頭。夏時的小手被小火哥哥攥著,她沒注意照相機,一心一意啜著冰棍,水滴滴答答淌在手上,碎花小裙子上。
再大一點兒,他背著兩個書包,拉著她在風裡飛奔。小小少年的白襯衫,小小少女的花裙子在綠意瀰漫的青石巷子裡拉出青chūn飛揚的花兒。
又大一點兒,他們不牽手了,出去遊玩照相,夏時害羞地抿唇笑,言焓則一副拽拽的樣子,離她十萬八千里。
但他們會一人一個耳機,互不說話地聽著歌兒去上學;
甄暖還意外看到言焓的獨照,是他的樂隊。貝斯手,吉他手,鍵盤手,架子鼓手都在,男孩子們抱著心愛的樂器,飛揚跋扈。
那時的言焓看上去自由,肆意,野xing,不羈。和現在的他,大不相同。
甄暖最喜歡的一張是他們上高中的時候,仍在青石巷。言焓跑在前邊,漂亮白皙的臉幾乎要撞到鏡頭上,碎發在飛,露出飽滿光潔的半邊額頭。
風鼓起他的白襯衫,露出清秀的鎖骨,他唇角揚起大大的笑容,有點兒壞,有點兒開心。
他肩後的青石巷裡,夏時在追,裙角和長發在風裡飛揚。
甄暖感慨又羨慕,有一丟丟地嫉妒夏時,更多的卻是心疼。
如此純粹珍貴的另一半,就這麼失去,是不可承受之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