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像只化掉了表皮,表層的金屬鈉化掉後,與水的化學反應停止了,它內部爛成一團,但人形還保持著,在紅色的水池裡漂浮。昏暗的煙霧裡,言焓背影筆直,沉默而冷酷,像要融進黑暗中。
沒有緣故地,申洪鷹突然想起呂冰從瀝青里挖出來的那天,言焓的那通電話。
當時,他很冷靜,說:
“如果讓我發現你和她的失蹤有關係,我會一寸一寸,扒了你的皮。”
戴青也往回跑,程放看一眼烘gān機,無奈扭頭走了。
言焓抱著甄暖走到消毒櫃前,回頭看申洪鷹:“飛鷹隊長,我雙手不方便。”
戴青看時間:“27秒,試3次沒問題的。”
申洪鷹蹲下身,鎮定複述:“先試jian,tian和tina。……jina排除在外?”
“對。”
幾雙眼睛盯著他的手。
言焓:“20秒。”
申洪鷹在九宮格密碼器上輸入j-(gh)i-a-(m)n,顯示:jian,
錯誤。
言焓:“15秒。”
申洪鷹頓了一下,第二次,九宮格輸入t-(gh)i-a-(m)n,顯示:tian,
錯誤。
言焓:“10秒。”
當過特種兵隊長縱橫商場多年的申洪鷹,危急關頭仍然平穩,可他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只剩tina?”
到了這種時刻,沒有誰敢確定。
他的保鏢冷冷開口:“假如設計者故意使壞,讓我們以為密碼一定有意義,一開始就排除的jina才是正確答案呢?”
對啊,也有這種可能。
此刻,誰都不敢輕易發言。最後一次機會,輸入錯誤,就完了。誰能承擔這個責任?
“5秒。”言焓說,“飛鷹隊長,jina還是tina,你做決定。”他盯著申洪鷹的手指。
後者握了握拳,青筋bào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他拳頭鬆開,手指飛快連續摁下:t-(gh)i-(m)n-a。
顯示:tina。
幾道眼神死死盯著密碼器顯示屏。突然,四周遁入徹底的黑暗。
“當”一聲。
消毒櫃後邊彈出一條fèng,牆壁上薄薄的塗料片震碎了,封在牆壁里的門打開,粉色光線灑進來,像來自天堂……
……
眾人很快通過那扇門。
在他們身後,洗衣房裡烏煙瘴氣。擋著大火的那扇門快被燒開了,門板上火焰起舞,熊熊燒出一個人形。
他手裡拿著一把大鐮刀,戴著套頭帽,露出一張骷髏臉,嘴角微微地勾著。
但沒有人回頭看。
他們離開了煉獄般的huáng色密室。
……
甄暖縮在言焓懷裡,被他抱著走上通往第二個密室的粉色走廊。
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很長,空無一物。
大家沒有說話,是震驚過後的荒蕪和頹敗。
稍顯疲累的腳步聲在回dàng,仿佛還迴響著不久前huáng暉的慘叫和炸裂。
漲熱的腦子因那一幕被qiáng制拍打回冷靜。
甄暖在言焓懷裡動了動:“隊長……”
“嗯?”
“我可以下來自己走。”
“嗯。”他把她穩穩地放下,解開她脖子上的圍巾,一圈一圈,她沒動靜,臉頰上殘留著高溫的cháo紅,眼神呆滯,盯著虛空。
他低聲:“嚇到了?”
“啊?”她懵懵地抬頭,搖了搖,一愣,又點了點,又一愣。自己都搞不清了。
“隊長……”
“嗯?”
“我們會被殺死掉嗎?”
“不會。”他說。
“哦……”她鬆了口氣,點頭,“嗯嗯。”
仿佛他簡簡單單一句“不會”就是防身的最好武器。
言焓看她半晌,握了她的手腕。見她細眉輕蹙,又問:“怎麼了?”
“隊長,huáng暉為什麼被殺?”
“你自己好像已經有猜想。”
“……當年,huáng暉單獨或合謀,把一個植物人偷出了醫院。而這件事和t計劃有關,是嗎?”她看一眼前邊的幾人,放慢腳步。她想得到,他們肯定也想得到。
“是。”
“我覺得,huáng暉他不知道t計劃的事,他被人利用了。而且……”她看看前邊的人,“他死了,應該對這裡的有些人有好處吧。”
言焓瞥她一眼:“我也這麼認為。”
“那……他偷出去的那個人,是什麼身份?”
他沒直接回答:“你認為呢?”
“可能……”她謹慎地看他,“可能是銀劍行動那個村莊裡的倖存者,也可能是和t計劃相關的人。”
言焓說:“後者。”
“是嗎?t計劃里相關的人。”她恍惚起來,“那個密碼tina,是什麼?……是被偷出去的那個人的名字嗎?”
“……嗯。”言焓聲音極低。
“啊……是啊,這個名字聽上去就不像是倖存者,更像是代號。”
她緊緊揪住言焓的手,突然有些害怕,她會是tina嗎?不會的。
她的過去不會是那樣。
雖然那個huáng色密室的場景和她住過的療養院很像,雖然huáng暉似乎認識她,但她不會是tina。因為,多年前,她記憶慢慢好轉時,她的病房就是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