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來時,發覺到了郊區,是熟悉的路線。這附近不是……陽明垃圾場!
36號天坑。
她跟過去,看見36號天坑邊停著廢舊的起重機挖掘機,還有言焓的越野車,他人卻不見了。
她走到坑邊往下看。
天色微暗,巨大的垃圾填埋坑底灰濛濛的,乍一看什麼都沒有,只有垃圾被挖走後□□的摻雜著垃圾碎片的土地。
言焓走到她所在地的正下方停了下來,他蹲在地上掀開“地面”。
關小瑜眯起眼睛,這才發現地上似乎蓋著一層木板,下面應該埋了東西。掀開木板的一瞬,言焓不自覺地往後縮,別過頭去,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嗆到了。
他很快闔上木板,摁壓幾下試試力度,隨即抬頭望四周。
關小瑜立刻躲開,又趕緊把車開走。
她守在垃圾場外的另一條路上,等了一會兒,見言焓的車走後,才重新跑去垃圾場坑底。她學著言焓的樣子摁了摁那塊木板,出乎意料的薄。
掀開一看,刺鼻的濃硫酸味撲鼻而來,熏得她瞬間流眼淚。
她捂上蓋子,搓著手掌在坑底來回走。
濃硫酸。
這是當年夏時遇難的完美複製。
言隊要用這個殺死千陽?
她要破壞嗎?
親眼見證千陽做的一切惡事,關小瑜痛恨、憤怒、卻無力,因為林畫眉讓他們的一切努力,讓程副隊老白沈弋做出的一切犧牲都變成烏有。
她拳頭捏得咯咯響,在冷風裡打顫。
不管千陽的結局,她都不能讓言隊做這種事。
開車回去局裡,關小瑜看見言焓的車停在院子裡,她很快在停屍間裡找到他。隔著門板上的玻璃,她看見言焓立在某個抽開的停屍柜子前。
那裡邊是沈弋。
她看見言焓彎下腰,似乎在碰柜子里的沈弋。在做什麼她看不清,但他很快頓了一下,緊接著,自嘲似地彎起嘴角,是笑了。
他消瘦而更顯輪廓分明的臉上掛著那樣譏諷的,仿佛生無可戀的笑容。
在那一刻,關小瑜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她突然渾身冒冷汗。
言焓不想親手殺死千陽;他想被tutor殺死,像沈弋那樣留下證據,讓千陽被抓被判死刑。
而剛才他的笑,是譏笑自己讓沈弋白白犧牲,嘲笑自己在甄暖的心裡再比不過死去的沈弋,還是別的?
關小瑜退後幾步,重新走出腳步聲。
推開門時,言焓正緩緩把屍櫃推回去。
他這幾天消瘦得厲害。關小瑜壓抑住心疼和痛惜,輕聲問:“暖暖還好嗎?”
那天去碼頭營救甄暖時發生的事,以及後來醫院病房裡甄暖的失控,關小瑜親眼所見,也有所耳聞。
這麼些年來,她一直跟著言隊。她無法想像這些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也無法描述阿時這個名字對他的意義。
可偏偏,甄暖沒有了記憶。
無論怎麼努力,都不會再記起。
仿佛多年的緩期,終於還是判了死刑。
“很好。”言焓說。
他沒什麼聊天的心思,轉身要走。
關小瑜立刻道:“隊長,你別做傻事!”
言焓沒回頭,立在門框裡,背影逆著走廊里的燈光。
小瑜握了握手機:“你……不值得啊。我……”我會告訴其他人,阻止你。
“換一個高智商的連環兇手伏法,不值得嗎?”
“是不能這麼計算的。”她急促道,“用1個人的命換未來十幾個人的命,不能這麼計算啊。”
“當然不能。”他說,“所以我沒有選擇任何‘1’個人去做這件事,我選擇我自己。”
“你……言隊,你這麼做……暖暖怎麼辦?她怎麼辦?”
他沉默很久,說:“只有失去我,她才能真正……一寸一寸體會到我心底最深的痛;只有我死了,我在她心底的位置……我才能比過沈弋。
小瑜,活人,是永遠比不過死人的。
……如果我對她沒有意義,我寧願死了。”
她哽咽:“只是為了一個位置?……言隊,你不能這樣,不能……一定還有別的解決方法,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大家都會幫你……”
“小瑜,我很累了。找了10年,”他聲音嘶啞,疲憊而憔悴,仿佛從內至外都死了,只剩驅殼,“我太累了,想休息。你讓我睡會兒吧。”
關小瑜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模模糊糊的,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用力握著電話,卻終究沒有打給譚隊。她看到,言焓已經死掉了。
他就像當初的鄭容教授,生無可戀,別無選擇。
……
關小瑜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趴在桌上靜了很久。
最後,她擦gān眼淚,重新回到停屍房。
她把沈弋的柜子拉開,愣了好一會兒,她不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是對還是錯。或者,很簡單,就是錯的。
可她不這麼做,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她盯著沈弋慘白的臉,顫抖著咬牙:“對不起,沈弋,但你不會希望言隊死的,對嗎?你未盡的心愿不就是懲處兩個tutor,為當年那個女孩報仇嗎?”
她說完,緩緩推上柜子:“我明天來接你。”
下班後,關小瑜開車疾馳去陽明垃圾場。
甄暖(夏時)當年掉進硫酸里沒死,不僅因為沈弋及時救了她,更因為泡著真正甄暖(tina)的濃硫酸在那裡放置一段時間,自身稀釋了一部分。
但言焓這次,凶多吉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