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禾雖然伏著身子,卻是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八十大板下去,便是武將都要傷筋動骨,更別提烏塗爾這樣的羸弱少年了。恐怕打完也要成了個廢人,這再去長青宮抄經,只需使些手段,還愁要不了他的命嗎?
木禾不由狂妄想著,若是能直接在廷杖下打死了,那可就更好……
他正這麼想著,烏塗爾也在一旁被殿內侍衛按住肩膀,眼看著就要被拖了下去。可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開了口。
「鬧成這樣,陛下也不嫌難看麼?」
這聲音一出,白虹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連那個紅毛洋人也端坐好了不敢支聲,整個殿內仿佛落根針都聽得清。
木禾微微遲疑,沒能察覺出來這是為何。
倒是烏塗爾訝異,猛地回首朝出聲的那個人看去。
旁人哪裡敢這樣去看,滿殿的人,只有他烏塗爾不懂規矩,眼睛直直盯住了坐在皇帝左側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鑲金邊的衣裳,素雅之中帶著華貴,額上是一頂素金冠,也沒了其他多餘的裝飾。那人坐在那裡就像是天神一般,尊貴、端正、同時帶著深深的威嚴。
明明這樣的人是不好叫人直視的,烏塗爾卻是看愣了。他根本看不破此人到底是男是女,更分不清此人是神是魔。他只是在隱約中感覺到了一絲,好像這個人要幫助自己的善意。
那人自然也看到了烏塗爾的眼睛,卻是不為所動。一張恍若神祇的面孔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也只是和烏塗爾對視一眼之後便挪開了視線。
而後,這人又開了口:「萬壽節原是給陛下慶壽用的,陛下只瞧見花瓶上有血便覺得晦氣,把人杖責了卻又不嫌晦氣了?」
說罷,這人朝自己身側的內侍微微側頭。
內侍應當是跟了他很久的人,瞬間明白了意思,當下就從席上下來,走到了烏塗爾「敬獻」的禮物跟前。
烏塗爾這才看清這內侍是誰,更是驚訝,沒有控制住,小聲道:「李先生!」
李先生倒不意外,還衝他微微一笑。但隨即將那禮物捧在掌心,重新回到了貴人的身邊。
李先生跪在那人面前,用手指沾了花瓶上的血跡,靠近鼻尖一聞,而後道:「回殿下,不過是蜂漿調色,並非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