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走廊另一端的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中年女子忙慌慌地朝這邊奔過來,正是黎溯的二姨冉媛。
冉媛不認識其他人,一過來就直接拉住葉輕舟問:「老師啊,我家小寶怎麼樣了啊?」
葉輕舟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二姨,你先別急,黎溯還在搶救。」
冉媛眼淚奪眶而出,捏著葉輕舟的手臂聲音顫顫地問:「黎溯好好的怎麼會中毒?是誰要害他?」
葉輕舟定定地看著冉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答:「是我——二姨,是我害了他。」
冉媛臉上還帶著淚痕,難以置信地瞪著葉輕舟。
「二姨,我們學校最近有兩位女老師先後出事,齊校長已經明令禁止我再進出學校,是我自以為是,非要偷偷回來,又掉以輕心讓黎溯喝了我房間裡的礦泉水,才出了這樣的事情。二姨,是我的錯。」
冉媛仰著頭,目光一直牢牢地抓著葉輕舟,嘴唇微微抽搐著,臉上好幾種莫名的情緒不停交疊。葉輕舟定定地站在那裡,等著她朝自己發火。
然而,冉媛最後竟然鼻子一酸,一頭撲進葉輕舟的懷裡,揪著葉輕舟的衣服大聲痛哭起來:「我的孩子啊……他的命怎麼這麼苦!姐姐,你保佑保佑你的兒子呀……」
冉媛幾乎整個人癱軟在葉輕舟身上,葉輕舟用力地扶著她,將眼眶裡的淚水生生地忍了回去。
終於,搶救室的燈光熄滅了,大門打開,幾個護士推著床走了出來。
黎溯經受了這一番折磨,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一張小臉青白得讓人不忍直視,嘴唇上那種駭人的烏紫色褪去後,只剩下了毫無血色的蒼白。冉媛第一個撲了上去,心肝寶貝地哭著喊著,其他人也紛紛擁上前去,安慰的安慰,勸說的勸說,唯有葉輕舟被擠到一邊,仿佛一個忘記充電了的機器人,呆呆地站在那裡。
她感覺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滿眼滿心都只有黎溯被推出搶救室時的樣子。她恍然想起,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黎溯還頂著大太陽跑到她的宿舍,臉上帶著剛跑完步殘留的紅暈和汗珠;他前腳剛嫌棄完葉輕舟,後腳又把她攔在宿舍門外,自己進去替她查看房間;他不讓葉輕舟對嘴喝他喝過的水,氣急敗壞地罵她是神經病,可是轉頭又搶過她手中的抹布,一聲不吭地替她打掃衛生……
不過就這麼一會功夫,那個活蹦亂跳的人就命懸一線躺進了搶救室,因為她的莽撞和愚蠢,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葉輕舟覺得自己沒臉往黎溯身邊湊,任憑別人把她推搡到一邊。然而,在病床經過她身前的一瞬,在重重人影的間隙中,她竟然看到病床上的黎溯艱難地轉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沒有任何責備的意味,只是單純地、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