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不了得知自己殺錯人那一刻時心底的絕望。她並不是什麼嗜血的魔頭,殺人只是為了報仇,讓自己人生中經受的所有苦難得到一個交代。可該死的老天爺竟然討厭她到這個份上,剝奪了她的家庭不夠,毀滅了她的夢想不夠,讓她得了癌症還不夠,居然在她臨死之前還跟她開這種玩笑,讓她報仇不成,反而成為了一個愚蠢至極的殺人犯!
可是龔小雅已經活不過來了,她的手永遠也洗不乾淨了。
那曲悠揚,還殺嗎?
殺!為什麼不殺!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從高貴的公主到落魄的平民,從躊躇滿志的奮鬥者變成貧病交加的絕症病人,從清清白白的普通人變成沾滿鮮血的殺人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些賤人!不殺了曲悠揚,那我前面做的那些事情還有什麼意義,我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義!
「錯殺了龔小雅,就更加要除掉曲悠揚;除掉了曲悠揚,又必須殺了四處搗亂的我,」葉輕舟居高臨下地看著胡越,「殺戮是沒有盡頭的,知道嗎?就算你沒有得癌,就算你成功殺掉了我,你也會發現,事情永遠沒有盡頭,總會有人不斷站出來去調查真相,而你為了掩藏事實,就只能不停地殺人、殺人,直到你被抓起來的那一天。」
胡越被她傲慢的姿態激怒了:「小賤人,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你們誰都沒有吃過我吃的苦,誰都沒有受過我受的罪,沒有一個人理解我,你們根本不能明白我的苦衷!」
「苦衷?」葉輕舟失笑道,「胡越,活到你這把年紀還能這麼糊塗的真是不多見啊!人生在世,誰沒有苦衷?比你更不幸的人多的是!你從小在父母的寵愛呵護下長大,可知有多少孩子小小年紀就失去了至親,他們的遭遇遠比你慘痛得多!可是人家像你一樣成天喊著不甘心了嗎?人家像你一樣殺人泄憤了嗎?別裝蒜了大媽,你活成今天這個樣子,誰也不怪,全是因為你自己!」
黎溯心跳的節奏亂了一拍,幸而他獨自坐在樓下,沒人看見。
胡越被葉輕舟吼得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口中機械地重複著:「不是的,不是的,是她們害我,是她們害我……」
葉輕舟吼她,純屬為了發泄不滿,並不指望胡越在這個關頭能夠幡然悔悟。畢竟,堅信悲劇是別人造成的,比接受自己就是悲劇的製造者要容易的多。這人在虛幻的假象中活了一輩子,騙了自己一輩子,怎麼會願意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承認自己活成了笑話呢。
所以葉輕舟也不再浪費口舌,只靜靜地看著她自說自話。
十幾分鐘後,胡越不出聲了。她似乎已經重新搭建好了心理屏障,將葉輕舟剛剛擾人心智的話語全部隔絕在外,那種「都是別人害我,我是被逼無奈」的心態又一次占據了上風。
葉輕舟既不生氣也不遺憾,見她好像又有說話的力氣了,便再次開口:「說來我今天也不光彩,本想查清楚一切再來見你的,可是有些問題至今也沒想明白,不得不當面向你請教。」
胡越「哼」了一聲:「你是想問那個龔小雅的下落吧?」
葉輕舟卻乾脆地否認:「不,那個我已經知道了。」
胡越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