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是從奕城腫瘤醫院直接過來的,什麼東西都沒帶,結果進了浴室發現嶄新的衣服褲子、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宋美辰那個人看上去好像什麼事都不往心裡裝的樣子,沒想到卻為了黎溯細心至此,黎溯不由得心下感激。
洗完澡出來,宋美辰有些遺憾地看著黎溯:「哎呀,衣服買大了……你這孩子也太瘦了,得多吃點才行。」
黎溯乖巧地點點頭。
因為當初結婚的時候宋美辰就放話「拿電鋸的手是不碰鍋鏟的」,所以這些年家裡但凡開火都是葉予恩上場,二十幾來手藝自然不差。葉予恩照例開了瓶紅酒,宋美辰擔心喝酒會讓自己手抖失去準頭,壞了她精湛的木工手藝,所以這頓酒就由葉輕舟作陪。黎溯感覺今天葉輕舟似乎特別高興,又似乎不太高興,總之她這頓酒喝得毫無章法,葉予恩一杯她兩杯,葉予恩不喝她就自己喝,酒下得比菜還快,最後不得不開了第二瓶。
葉予恩喝醉後不耍酒瘋,只是話特別多,拎著一根筷子叭叭地敲著碗沿,從盤古開天闢地說到中華上下五千年,從改革開放經濟發展說到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越說越激動,等他終於以「昕陽市局的廚師還不如局長會炒菜」的話題進入演講尾聲時,那句兩年來從未更改過的結束語又從他口中鑽出,飄蕩在葉家飯桌上空:
「我說的這些你們都不懂,只有老何,只有老何最懂我。」
說完這一句,他就往宋美辰那邊一靠,嘴裡只剩下了哼唧聲。宋美辰跟他過了二十多年,夫妻間早已心有靈犀,知道丈夫這是喝到極限了,便扶著他回臥室去了。黎溯主動請纓洗碗,葉輕舟趁著沒人管她,又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坐到沙發上慢慢地喝。
黎溯洗完碗出來,就見葉輕舟已經喝空了那兩罐啤酒,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宋美辰剛伺候完葉予恩,剛從臥室出來就見葉輕舟也喝成了這個德行,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伺候完這個伺候那個,倆活祖宗!」
話是這樣說,可她還是轉身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出來給葉輕舟擦了臉,又去臥室鋪好了床,把女兒抱了進去。
黎溯依舊在葉輕舟的臥室里打地鋪。宋美辰給他鋪好被褥,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小黎啊,半夜葉輕舟要是有什麼動靜你別管她,好好睡你的啊!」
她半夜要幹啥……奔月嗎?
宋美辰不囑咐這一遭還好,說了之後黎溯反而不敢睡著,甚至起來了兩次去探葉輕舟還喘不喘氣兒了。折騰到半夜兩點多,黎溯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凌晨三點,葉輕舟從第一覺里醒過來,頭重腳輕地下了床,悄悄摸進洗手間,剛把門關上,就忍不住彎腰對著馬桶吐了起來。
一輪排山倒海的嘔吐後,葉輕舟強撐著身體把衛生間收拾乾淨,然後軟綿綿地靠在水池邊的牆壁上,一寸一寸地滑了下去。
葉輕舟很早就掌握了自己酒後的身體規律,喝完就睡,睡醒就吐,吐過之後整個人空空蕩蕩,飄飄忽忽,腦子裡滿是宿醉時特有的陣痛和眩暈。在這種虛弱的狀態下,葉輕舟的思維往往會變得非常簡單集中,雜七雜八的念想都侵擾不了她,這非常適合她思考問題。
牆壁和地磚不斷地沁出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皮膚。她閉上雙眼,不顧身體微微的顫抖,開始梳理她凌亂的思緒。
這個案子追查到今天,疑點還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