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舟知道眼前這個彎著腰給她上藥的少年長著金剛鑽的嘴、豆腐腦的心,所以也沒在意他罵得難聽,而是指著那根藤條說:「我好想把這東西扔了。」
黎溯冷笑一聲:「那我下次挨的就是警棍了。」
「你媽媽在的時候,你爸也這樣打你嗎?」
黎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語氣卻沒有多少波瀾:「我媽還在的時候,都是她親自打我,輪不上我爸。」
葉輕舟皺起眉頭:「你媽也打你?」
黎溯站起身來,擰上了藥膏的瓶蓋:「不一樣。我小時候太淘氣了,專門喜歡玩火玩電玩煤氣,我媽必須要讓我長點記性。不過她打我只是為了嚇唬我,其實一點都不疼,而且只要我認錯,她就不打了。」
「那你現在跟你爸認錯,也能少挨打啊。」葉輕舟婉言勸道。
黎溯聽到這句話,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再次冷了下去:「呵,打死我我都不會跟他認錯的。」
氣氛再次陷入冰點。黎溯給葉輕舟抹完藥,就把她丟在沙發上不再理會,轉身進了洗手間,抱了一大捧衣物出來。
葉輕舟看著他彎腰將換下的衣服丟進洗衣機,一心想把聊斷了的天續上,想起剛才看到的獎狀,她突然心血來潮:「黎溯,你唱首歌給我聽唄?」
黎溯乾脆地拒絕:「不唱。」
「那我唱給你聽!」葉輕舟說著,便毫不怯場地唱了起來。
黎溯強忍著聽了四句,終於憋不住制止了她:「你他媽唱的這是哪首歌?」
「孫燕姿的《遇見》呀。」
「靠,」黎溯感覺自己被摧毀了三觀,「你不會一直就是這麼唱歌的吧?你剛才那幾句有一個字在調上嗎?長這麼大沒人告訴你你唱歌跑調?」
葉輕舟大言不慚:「我爸說我唱歌很好聽。」
黎溯翻了個白眼:「叔叔對你真是溺愛。」
為了讓葉輕舟對自己的水平有個清醒的認知,黎溯終於同意唱幾句給她聽,而他剛剛開口唱出第一個字,葉輕舟就像中毒了一樣渾身麻軟了。
其實葉輕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她沒有料到的是黎溯這個校園歌手第一名的含金量竟然這麼高。他的聲音極其清澈,像最原始的、沒受到過一點污染的溪流,涓涓流過耳畔,清淺卻不輕浮,深情而不煽情,一字一句如吟詩一般柔情雋永,讓聽者仿佛置身於黃昏的鄉野,微風拂過,芬芳撲面。
那個曾經在舞台上大放異彩的少年此刻背靠著牆壁,目光淡淡地穿過窗戶投向深邃的夜空。沉靜動聽的歌聲從他漂亮的雙唇間流瀉而出,迴蕩在空曠靜謐的房間裡,最後化作了葉輕舟心底一聲縈繞不息的詠嘆。
葉輕舟覺得今晚的夜色實在比世上最甘芳的美酒還要令人迷醉。
黎溯說他只哼幾句意思一下,但最後還是完完整整地唱了下來。唱到最後一句「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