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緊張自然難以入睡,但是後悔也來不及了。葉輕舟認命地閉著眼睛,又開始了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假如那條花瓣項鍊和趙東亮的雲紋拉鏈真的都是有特殊意義的物品,那它們倒不像是個人的象徵,反而更像是一個組織里代表身份的憑證。假如事實當真如此,那麼這個組織是做什麼的?會不會就是害死黎溯媽媽的賣淫團伙?黎溯一個人,真的摸到了這個連奕城市局都搞不掉的組織?他私藏這條項鍊,是留作證據,還是來日另有他用?
她接近黎溯之前,並沒有預料到這次的任務會如此複雜。明明和他相處久了,交往深了,可他的秘密卻不減反增,讓葉輕舟越發看不透他。要是換做以前,遇到這麼曲折的案情,葉輕舟早就興奮得血壓飆升了,可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她已經喜歡上他了。
想到這裡,葉輕舟不禁有些沮喪。和他的謀劃相比,她的喜歡算什麼呢?黎溯縱然對她不錯,他會關心她,像剛才一樣偶爾忘情地擁抱她,甚至和她交換了初吻,可他那些隱秘的心事卻從沒有對她透露過一星半點。只看他在大事面前一直把她當外人的樣子就知道,她在他心裡的分量,一定少得可憐。
葉輕舟,你不能感情用事。你要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何局長不明不白地犧牲,現在黎溯是整個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人命關天,哪裡由得你在這兒女情長?你只要繼續不動聲色地調查他,想辦法套出他的實話就好,其他的事情想都不要想。黎溯有事瞞著你怎麼了?你以為你是他什麼人?他心裡只有他自己的事情,他沒工夫喜歡你,也絕不會喜歡上你的。
葉輕舟做了半個小時的心理建設,終於差不多進入了六根清淨的狀態。夜深不知幾許,葉輕舟打算開始努力入睡,卻聽到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分辨,突然手背一陣微涼——竟然是黎溯伸手探進了她的被窩,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剛才一直靜靜地躺著想事情,黎溯大概誤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所以趁無人知曉的時候,偷偷做出了這番舉動。
葉輕舟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和空白。
黎溯見她似乎睡得很熟毫無察覺,又微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輕柔地與她十指相扣。
她費了一晚上力氣打造的清淨圓明,瞬間土崩瓦解。
幸好他沒有壓到葉輕舟的手腕,不然他很快就會發現葉輕舟的脈搏跳得像個發報機。
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好像陷入了麻木,只剩下被黎溯攥住的右手還有知覺。黎溯的手心觸感不算太好,常年打籃球做家務讓他手上全是粗糙的繭,摸起來一點都不柔軟。但那雙手形狀非常完美,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做起什麼來都十分養眼,葉輕舟常常偷偷去瞄。
她心裡竄出一股「去他大爺的愛誰誰」的衝動,她現在就要告訴黎溯她喜歡他,她要把所有事情都丟到一邊,只要和他在一起。可惜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不管不顧,她心裡各種念頭在瘋狂地托馬斯全旋,可身體終究還是躺在那裡老老實實地裝睡,任由黎溯將她的手牽在掌心,輕柔地撫摸。
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麼睡著的,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黎溯早餐都已經準備好了。吃過飯,葉輕舟背著黎溯的書包,黎溯背著他的吉他,兩人一起出發去往昕陽。
出門前,黎溯拿出一件海藍色菱格紋的衝鋒衣給葉輕舟穿上:「降溫了,你的衣服太薄,這兩天都穿這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