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溯站在遠處的燈光下,看向她的眼神複雜晦澀。最終他還是微微一笑,轉身向夜色更深處走去。
奇怪啊,葉輕舟想,我明明是一個 21 歲的成年人,是 58 個高中學生的班主任,為什麼黎溯那孩子走了,我會和苦情劇中的小女孩兒一樣,有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
黎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葉輕舟獨自坐在長椅中間,路燈幽暗的光將她的影子馬馬虎虎地打在地上。冷風卷著枯葉從她腳邊滑過,撩動她鬢邊的碎發,一下一下掃著臉龐。極致的熱鬧後驟然落入無邊的安靜,她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街道,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兩天親密無間的相處,分分秒秒都在腦海中無比清晰,此時卻如煙花墜落,絢爛過後,黑夜依舊,唯一留下的痕跡只有漫天消散不去的煙塵。
我這是怎麼了?葉輕舟很不習慣這樣的自己。從小就龍潭虎穴都敢闖的人,為什麼會害怕一個人坐在這裡,為什麼會害怕黎溯再不回來了?喜歡一個人的滋味,竟然是這樣的嗎?
在她入神的胡思亂想中,一雙黑色的越野靴踏著一地斑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她走來。
遊魂一樣的影子,落在彎曲的樹幹上,成了扭曲可怖的形狀。在他距離葉輕舟只有一步之遙,伸手就可以夠到她的時候,不知何處突然飛來一顆小石頭,「鐺」的一聲砸在葉輕舟的椅背上。葉輕舟被響聲驚動回過頭去,卻見一抹寒光在眼前閃過,她本能地向後一仰,鋒利的刀尖刺破寒風,貼著她的咽喉劃了過去!
葉輕舟從小到大經歷打鬥無數,意識到危險的瞬間立刻就進入了高度警備的狀態。對方見一招不成,單手撐著椅背飛過長椅縱身一躍,刀刃再次直直衝向葉輕舟。葉輕舟敏捷地側身躲過,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一肘痛擊他肋側,又飛起一腳狠狠踢向他腹部。歹人落地的一霎,葉輕舟撲上去就要奪他的刀,奈何那人力氣極大,不僅沒有被奪下武器,反而緊緊鉗制住了葉輕舟,一個翻越將她壓在地上,舉起刀就要向她的心口刺下去!
葉輕舟眼見著尖銳逼人的刀子懸在頭頂,正要徒手去接,突然間背後貼著的地面上傳來由遠及近咚咚作響的震顫,一道人影猛然飛撲過來,將歹人生生推出了一米多遠!
葉輕舟還沒來得及起身,那人已經和歹徒激烈地廝打起來。葉輕舟定睛一看,第一反應是心中一熱——是黎溯,黎溯回來了!緊跟著又是一陣激寒——那人手裡有刀,萬一黎溯被他傷到一星半點,後果不堪設想!
葉輕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和黎溯並肩作戰。對方似乎是個專業殺手,出手利落而狠辣,即使黎溯和葉輕舟都有功夫在身上,應對亦是十分吃力。幾番纏鬥下來,葉輕舟終於抓住機會揪住對方,黎溯趁機劈手奪下對方的刀,正要揮刀而去之時,歹徒突然奮力掙脫,黎溯刀鋒一偏,沒能刺中人,卻劃開了他的背包,一沓紙片樣的東西嗖地從裂口出散落出來,噼里啪啦地灑了一地。
歹徒陰森的眼睛驟然迸射出兇悍的光芒,一記重拳將黎溯狠狠打倒在地。這時,街道一端隱隱傳來兩道光,歹徒狠戾一笑,飛起一腳將葉輕舟踹向馬路中央,葉輕舟才剛堪堪穩住腳步,一輛轎車已經風馳電掣地朝她撞了過來!
又是飛車殺人!和殺害毛二的手段一模一樣!
葉輕舟頭腦中一片澄明,可身體想要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的時刻,刺眼的遠光燈中突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叫喊:「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