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予恩凝視著黎溯,聲音溫沉:「黎溯,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你在老何的槍上留下了指紋,卻一直沒有人來追究,整整兩年了都沒有人提起此事?」
這的確是黎溯一直懸心未解的事情:「你是說……」
「驗出你指紋的人是奕城市局技偵科的秦崢,是我和老何大學時候的師弟,我們關係一直很好。當年我們都對老何的死心存疑慮,在驗出你的指紋後,老秦第一時間告訴了我,是我要他把這件事情瞞下來的。孩子,你想想,假如我和黎成岳是一夥的,那我何不直接把指紋的事情告訴他?如果我當初那樣做了,你還能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嗎?」
黎溯有些不能理解:「你那時候還不認識我,為什麼要幫我隱瞞?」
葉予恩目光漸漸飄向了窗外,似乎在回憶自己當時的心境:「那時候我的確也沒有把握,只是憑直覺這樣做了。後來,奕城方面終於給出了結案報告,報告中給出的結論是老何因歹徒拒捕襲警而死,可秦崢告訴我,那天槍戰到最激烈的時候,老何一個人追著歹徒頭目上了樓,等到其他人也衝上去時,老何和歹徒頭目均已身亡,所以其實根本沒有人知道老何究竟是怎麼犧牲的。我不甘心讓老何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我得給他一個交代。而在現場的警匪都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唯一有可能親眼目睹事發經過的,就只有你了。所以我才會把小舟安排在你身邊,期望能從你身上找到答案。
「黎溯,雖然小舟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她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情,也沒有刻意窺探過你的隱私。而無論你都做了些什麼,我始終替你保守著指紋的秘密,黎成岳至今都不知道當年的事情還有你一份。孩子,我這樣說,不知你現在是否願意相信我了?」
我……可以相信了嗎?
當年,當年——震耳欲聾的槍擊聲仿佛又在耳畔響起,火光與硝煙瘋狂肆虐的大樓里,17 歲的黎溯瑟縮在一個櫃檯後面,神思恍惚地拾起了那把飛落在他腳邊的手槍。外面似乎有人正在赤膊打鬥,然而黎溯對那激烈的碰撞聲充耳不聞。他痴痴盯著手中的槍,像是犯了毒癮的人找到了海洛因,畏懼又渴求,本能地抗拒卻又無論如何都不能捨棄。他帶著某種隱秘的信仰,哆嗦著抬手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左肩,右手食指緩緩纏上扳機,閉上了雙眼。
按下去吧——黎溯在心裡對自己說,打下這一槍,你就可以解脫了。
砰!
槍聲驟然響起,伴隨著熱血飛濺的聲音,傳入耳道直刺心臟。黎溯大驚回頭,恰恰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應聲倒地,身體正發出最後的抽搐。
走道另一端,漆黑的槍口猶自冒著裊裊青煙。黎溯從櫃檯的縫隙偷偷望過去,望向那支槍的主人,結果竟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的面孔。
「我看到了。」黎溯輕聲說。
葉予恩聞言一凜:「你看到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