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物是人非,兩個人境遇變化之大,跟轉世重生沒什麼區別。
葉輕舟想,黎溯把她欺負成這樣,依她弘城女人的脾氣,現在不是應該「嗖」地往後一撤,嚇他個魂飛魄散摔他個四仰八叉嗎?可事實是,她兵馬俑一樣一動不動地立在這裡,大氣都不敢喘,一隻手還扶著他的肩膀,生怕他睡得有一丁點不安穩。
她這身體真是半點不由她,明目張胆地擱這鬧獨立。
鄭瀟提了張摺疊床過來,和葉輕舟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黎溯挪到了床上躺下。黎溯看起來是真的累壞了,這麼折騰都沒醒,鄭瀟給他蓋了條毯子,便也由著他睡,自己出門忙活去了。
葉輕舟坐在一邊,告訴自己現在是應該想案情的時候,可她倆眼珠子在眼眶裡蠢蠢欲動,老是忍不住想去瞄黎溯。後來她給自己找了個非常堅挺的理由:他們那麼多次睡在一個房間裡,但每次都是她先睡著他先醒,他肯定看過她睡著的樣子了,她不趁現在看看他,不就吃虧了?
於是她緩緩看過去,一眼沉淪。
愛情真是世上最講不出道理的東西。
有些人什麼都好,相貌好學識好,家世好能力好,對你也好的不得了,可你面對他卻只有感激,甚至會有點失望自己怎麼就是喜歡不上他。而有的人,他什麼都不必為你做,他只要存在,就掠奪了你全部的目光,他一顰一笑一動一靜一喜一怒都像是砸進你腦海里的石頭激起水花震盪不休,你身體裡好像突然被人裝上了關聯他的感應器,一次想起、一點靠近便被這感應器發射了滿身的電流,連頭髮絲都跟著酥麻了。
葉輕舟悲哀地發現,她還是喜歡他,特別、特別喜歡,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她都忍不住心咚咚地跳的厲害,她還是想去撫摸他的手,還是想緊緊抱著他呼吸他的香味,還是想親吻他白皙的面孔和柔軟的嘴唇,還是想……能夠正大光明地去愛他。
她甚至有點希望自己是個沒皮沒臉的人,能忘記黎溯對自己的利用和欺騙,沒骨氣地跟他說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她知道黎溯也依然喜歡著她,只要她肯,他們下一秒就可以比翼雙飛,連理同枝。
可惜她辦不到。
沒有尊嚴的葉輕舟,就不叫葉輕舟。
她閉上眼睛,用兩個手指頭把上眼皮摳進下眼皮里,告誡自己,戒色,想案情,摒除雜念,好好做人。
然而兩分鐘後,她保持著這個要戳瞎自己的姿勢,趴桌上睡著了。
後來是被人轉擀麵杖一樣瘋狂搖醒的,她迷迷瞪瞪起來,先是看到鄭瀟鬍子拉碴不忍直視的臉,又一轉頭,頓時嚇得清醒過來:「黎溯呢?!」
摺疊床空了。
第六十一章 死去的故人
鄭瀟翻個白眼,呼出來的氣三分是二氧化碳七分是尼古丁和煙焦油:「還好意思問,睡得跟死豬似的,人挪走那麼大動靜都聽不見——保外就醫辦下來了,估計這會兒人已經到醫院了,他二姨陪著,我也派了可靠的人守著。」
葉輕舟稍稍放心,看了眼表,清晨五點半,又見鄭瀟面色青白眼圈烏黑,本來就顯兇相的臉看著更沒好模樣,顯然又熬了通宵,現下他使這麼大勁兒把自己扒拉醒,應該是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一件事,東海職業技術學校。民營大專,建校十四年,首任校長叫向崇,七年前病逝,接任的人是他的兒子向華笙。向華笙今年 51 歲,之前一直在國外,回國就是為了奔喪戴孝和子承父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