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舟到達醫院的時候,黎溯還在病房裡睡著。葉輕舟對冉媛耳語:「二姨,今天是那個上吊媽媽的葬禮,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現在咱們這一方只剩下了我和黎溯,我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他們的眼睛,這次的行動,要靠你了。」
遣走了冉媛,葉輕舟坐到黎溯病床邊,默默祈禱。
葉輕舟啊,你這事情辦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黎溯精準計算著冉媛從奕城到昕陽路上需要的時間,到了昕陽後在葬禮現場做成這件事需要的時間,在黎成岳這裡拼命拖延給冉媛創造機會,還好,這個結果一點也沒辜負他。
被擊破的謠言就像沒踢進門的足球,得分失敗不說,去勢的兇猛還會盡數化為反撲的力量。那些本來打算拍一場血淚控訴的媒體們,歪打正著地記錄了這一出離奇劇情,視頻一經發出輿論反轉快如霹靂,深感受騙的網民半是憤怒半是興奮,討伐之聲高如巨浪,瞬時就把之前那些辱罵葉家人的言論拍在了沙灘上。
黎溯緩過這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灰。他並沒有過多地研究黎成岳的表情,而是繞過他走到牆邊,伸手摘下冉嫣的遺照,萬分珍重地圈在懷裡。
「你知道我是演戲就好,」黎溯修長濃密的睫毛下,眼眸恢復了一貫的漆黑深沉,「你要是誤以為我是真心的,我真得噁心死。從知道你害死我媽媽的那一刻起,我再也沒有一分一秒把你當成是我爸,你不配讓我叫爸,更不配做我媽媽的丈夫。」
黎成岳布滿皺紋的臉如同修煉成魔的枯樹,惡意叢生。
黎溯再不看他,抱著冉嫣的遺像向外走,走到大門口又頓住腳步,背對著黎成岳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你恨不得讓我死,」黎溯森然道,「我也是。」
大門撞合的餘音中,門裡門外,新仇舊恨,各自瘋長。
葉輕舟收到好消息就馬上告訴了宋美辰和卓豪,昕陽這邊的事情全部交給他們收尾,她自己一秒都不敢耽誤,立即動身往奕城折返。
剛上車她就迫不及待給黎溯打電話,但那邊占線。她猜到黎溯是在和冉媛通話,便給他留了言,轉而又陷入了沉思。
「黎溯,黎溯,剛才真是嚇死二姨了!」電話那邊冉媛大呼小叫。
黎溯微笑:「二姨,是他們被你嚇死了才對,這次你立大功了。」
冉媛這會兒的確是心有餘悸:「哎呀,可別說立不立功的話,沒闖禍就是萬幸了!本來我到了那地方,把葬禮從頭看到尾都沒看出名堂來,以為要白跑一趟了呢,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禿頭男人抱著骨灰盒從我眼前走過去的時候,我竟然聽到骨灰盒裡『咣當』一聲!我給你姥爺送過靈我能不知道嗎,骨灰這東西是碎的,咋可能會發出那種響兒來?我當時一下 子就上頭了,根本啥也來不及想,上去就直接把那骨灰盒的蓋兒給拍飛了!萬幸萬幸,這一遭賭贏了,不然真放出個女鬼來我可招架不了!」
黎溯不吝讚美:「是啊,二姨,你太厲害啦。」
「哎,黎溯,你說,」冉媛激動的語調稍稍平復下來,「要是你媽看見我今晚的表現,她會不會滿意?兩年了,今天我終於派上用場了,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這麼有用呢。」
黎溯微微一頓,旋即像個寵溺孩子的家長一樣撫慰道:「會的,她會驕傲自己有個這麼勇敢能幹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