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舟勉強安靜下來,揪著黎溯的衣角仰頭問:「什麼事?」
黎溯回憶道:「從知道黎成岳做下的好事開始,我一邊想著復仇,一邊又要在他面前掩飾自己,他喜歡演恨鐵不成鋼的嚴父,我也就盡心盡力配合當個不肖子,一開始一切都有條不紊,直到後來我調查到了唐宮——那天是元旦,我趁著唐宮當天生意好人多混雜,從後門偷溜了進去。那時候我還不確定唐宮就是黎成岳的老巢,低估了裡面的戒備,進去沒多大一會兒就被人抓了。我當時很害怕,以為黎成岳發現我調查他會立刻殺了我。可是後來我被人打暈帶到唐宮刑房,醒來就看見桌子上擺著一排東西——錢包,手機,手錶,還有一枚黃金指環。刑房裡那些小嘍囉說我是個賊,溜進來是為了偷東西的,桌上那些就是贓物,所以一定要教訓我一頓讓我長長記性。
「可是小舟,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那些東西,是有人硬安上這個罪名給我的。我當時來不及想是為什麼,很快就被那些人打得沒了意識。再後來,那些人在我昏迷的時候把我丟到了松盪山腳下,又過了好幾天也不見有人要來殺我。我壯著膽子回家,黎成岳看見我竟然什麼也沒問,甚至還在扮演他的嚴父戲碼。我困惑極了,幾乎以為黎成岳是在故意耍我玩,要玩夠了才肯殺我,可後來仔仔細細觀察試探了兩個月我漸漸察覺,黎成岳對於我闖進過唐宮的事情,似乎是真的一無所知。
「直到那時我才終於確認,是唐宮裡有人認出了我,為了保住我的命故意把我栽贓成普通的毛賊。只是這麼久了我一直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掩護我,現在看來,當初救我的人或許就是簡鋒了。」
黎溯忽然發現他能活到現在不得不說是老天庇佑,他莽莽撞撞闖了兩次大禍,卻都被人給兜了過去——第一次是在何東旭的槍上留下指紋,被葉予恩截下了消息;第二次是闖進了唐宮禁地,又被簡鋒給瞞天過海。
沒有他們,他早不知道死了幾回,這實在不是一句簡單的謝謝能說清楚的事情。
葉輕舟抱住黎溯,心疼地揉著他的頭髮:「黎溯,要是我早點來就好了,你就不用受那麼多的苦。」
黎溯歪過頭,側臉貼著她的頭頂。他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如果能早點遇見她,他就不會日復一日地自殘,不會把自己的病折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他就能長長久久地陪著她,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把她一個人留在世上了。
他閉上了眼睛,靜靜依偎著葉輕舟。
那天晚上洗完澡,兩個人就擠在黎溯的病床上相擁而眠。對於葉輕舟來說,雖然之前不止一次睡過一張床,可是像這樣蓋著同一張被子、枕在黎溯胳膊上還是第一次,她甜蜜過了頭,竟然躺了好久好久才睡著。那一晚她的睡眠像是被掛在蜘蛛網上,飄飄悠悠的,總也踏實不了。潦草迷糊了沒一會,突然心裡一打激靈,半夢半醒間腦子裡有個聲音對她說:「嘿,記得嗎,你和黎溯在一起了!」瞌睡立刻散個精光,忙睜開眼急急要確認,雖然夜盲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身邊確實有個人將她摟在懷裡,葉輕舟輕輕向前探去吻他,恰好吻到了少年微涼的嘴唇,少年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也回吻了她一下,然後又睡了過去。
都是真的啊。
心踏實了,睡意卻回不來,巨大到難以置信的幸福在她腦海中驚濤澎湃,夜靜謐無聲。
這麼折騰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她便死活起不來床,等她勉勉強強醒過來日頭早已升上三竿,黎溯正在桌子前不知道忙活著什麼。
「黎溯!」葉輕舟人還黏糊著,踉踉蹌蹌下床往那邊跑,「你怎麼起來了!」
黎溯轉過來看著她,心情不錯的樣子:「我好了,沒事了。」
昨晚還空著的桌子上這會兒平白冒出來一大堆東西,葉輕舟懵懵地問:「這麼多東西,哪兒來的?」
「手機下單讓超市送貨上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