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是要下雨啊。」冉媛念叨著。
輸液速度被護士調得很快,藥水滴滴答答催命一樣趕著趟往下流。黎溯漸漸覺得身上有些發冷,大概是真的要下雨了吧。
風不斷灌進來,冉媛怕黎溯著涼,起身去關了窗戶。病房裡溫度不低,可他還是冷。
難道是發燒了嗎?黎溯微微起身,喊了一句「二姨」,不知怎麼一抬頭眼前突然模糊起來,玻璃背後陰沉的天色成了一團灰藍色的濃霧。
「二姨……」他又試著喊了一聲,可胸腔里像是空了一般一點氣力也使不出。意識變得很沉很沉,好像被人扯著不停地下墜,朦朧中感覺到有人攥著自己的胳膊喊自己的名字,聲音時大時小時遠時近,仿佛自己在水裡,或者那聲音在水裡。
那聲音在問:「小寶,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一時間好多畫面湧上眼前,牆上的獎狀,高高的聖誕樹,林蔭大道和落葉,機場,雪花,鹹的豆腐腦,晶瑩閃爍的冰燈……我好像剛剛答應了小舟要去弘城陪她玩一圈,然後大家可以聚在一起過個年……這是哪裡?我怎麼了?
胃裡猛地抽痛,一大口溫熱甜腥的液體從喉嚨里噴了出來。
濃霧瞬間變成深不見底的黑夜。
耿醫生趕來時黎溯已經陷入昏迷,鮮血噴了滿床滿地。他一眼看見輸液瓶,驚怒地質問:「誰給他打的點滴?!」
冉媛已經急哭了:「不是你讓護士來打的嗎?」
「這才幾點,我他媽根本就沒開藥!」耿醫生氣得飈了髒話,一把關停了點滴拔了輸液管,回頭朝跟在身後的人大喊:「準備搶救!」
冉媛就被趕了出來,只能呆呆立在門口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一波一波的人穿著一身刺眼的白色衣角帶風匆匆跑進病房,一台一台看著瘮人的儀器被轟隆隆推進去。好奇的家屬遠遠湊過來圍觀,漸漸站成了一個人堆,病房裡的器械聲、指令聲和圍觀者細碎的議論聲繞成了一個環,冉媛和黎溯被圈在中間孤零零的,好像瀕死的沒人管的乞丐。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嗎?她剛剛才說過黎溯看起來好了很多,這病一定能治好的,他剛剛還那麼高興……
她蒙著眾人的注視貼著牆蹲下來,淚眼迷濛中也不知撥出了誰的號碼,一接通她就再也忍不住哭嚎起來:「黎溯出事了!」
一個小時後,葉予恩和鄭瀟一起趕了過來。
彼時本來就守在奕城的卓豪已經清退了圍觀者,葉予恩在病房門口張望,鄭瀟學冉媛蹲下來,和她面對面。
冉媛抬起頭來瞪著他,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音量恨恨地問:「不是說他不會動手嗎?啊?不是你們告訴我說眼下這個形勢他不會動手嗎?你去看看,看看地上那一大攤血,還有床單上,牆上,都是血……」
鄭瀟雙手按住她發抖的肩膀:「冷靜點,冉媛,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都在這裡。」
冉媛恨得揪住他的衣領,雙眼血紅:「他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就——」
鄭瀟沒有動,就這樣被她拎著,默默凝視著她哭花了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