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頭凌亂的黑色短髮,左眼下一道疤痕,穿紅色坎肩,藍色牛仔褲,頭戴草帽,腳穿草鞋,一雙眼笑成了彎月,露出一口大白牙,永遠陽光,永遠自信。
婁牧之莫名覺得,易知秋和路飛有點像,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也彎彎的。
「你爸媽呢?」婁牧之放下校醫給的消炎藥和碘酒。
「我爸今天值夜班,」易知秋語氣平和地說:「我媽在我九歲那年查出骨壞死,一年後就走了。」
婁牧之怔住,不是為了他媽媽去世的事實,而是因為易知秋的態度,那語氣沒有起伏,也沒有傷感,像是話題講到這裡,他隨口一答而已。
易知秋從床頭櫃翻出兩包小餅乾,拋了一包給婁牧之,他撕開包裝袋,邊吃邊說:「我爸又忘記給我準備晚飯,只能吃這個了,你先墊墊肚子,一樓還有泡麵。」
婁牧之拿著餅乾,卻沒動,視線一直停留在易知秋身上。
一個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小孩,哪怕性格不孤僻,也不可能是個愛鬧愛笑的,婁牧之身在其中,感同身受。
來到淮江的第二天,初春,陌生而巍峨的建築占據了最多視野,但婁牧之看進心裡的第一眼,不是青春洋溢的校園。
他站在原地,百無聊賴時,少年撞了他。
他轉身回首,望了過去。
雙眸有了倒影,映出易知秋的臉,少年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晨光,笑起來,整個世界都亮了。
無論是性格,還是為人處世,婁牧之都無法將母親早亡這件事跟易知秋聯繫起來,他覺得易知秋這樣的人,至少有一個溫暖的家庭,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那么小就失去了媽媽。
婁牧之突然很好奇,為什麼易知秋會長成了這個樣子。
「看什麼?」
易知秋的余光中住著一個男孩的目光,他一抬首就對上了他的眼睛。
「沒什麼,」婁牧之低頭看表,到吃藥的時間,他用手指掰藥片,取出兩粒白色膠囊:「水在哪裡?」
「一樓,不過還沒燒呢,」易知秋雙手抬著受傷的右腳,小心地挪到床邊。
生怕他扯到傷處,婁牧之忙彎腰,抬起他傷腳:「校醫才說了讓你別亂動。」
易知秋偷著樂,安心享受婁牧之的照顧,吃了藥接近九點多,再不回去的話顧汪洋都殺到學校了。
婁牧之背好書包:「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了。」
手腕被人拽住,易知秋晃了晃,就像跟大人要糖吃的小孩:「我想撒尿,你扶我去下衛生間。」
傷殘人士,行動不便,婁牧之只好放下書包,把人扶過去。
解決了急事,易知秋又厚臉皮的讓他幫忙洗臉。
打濕毛巾,婁牧之擰乾水,手臂剛抬起來就覺得身高懸殊過大,就算他踮起腳也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