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就報警,」易知秋一手扶一個:「讓警察好好收拾那群人渣。」
聾子嚇得又朝他鞠躬,忙說「不、不能報警。」
胡蝶輕輕拍他一下:「別撒潑,你們也聚眾打架了,警察一來,你倆就得進拘留所。」她嘆了一口氣:「上車吧,我有藥箱,先把他們送回家再說。」
月光撕開墨藍蒼穹,散落獨屬於它的純白。
巷子縱深而交錯,深夜裡幾乎無人經過,天地間只剩下車輪子碾過碎石的窸窣聲響。
易知秋坐在前排,從倒車鏡里,他能將后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路燈的光總在晃,他第一次目睹兩個男人這般親昵。
啞巴糊了滿臉泥,聾子扯下衣袖,一邊幫他呼氣一邊擦去他臉上的污穢,動作很輕,很小心。
臉頰擦乾淨了,啞巴對聾子咧開嘴,笑得很窩心,那副模樣傻得招人心疼。
過了一會兒,啞巴也有樣學樣,找到衣袖上最乾淨的一截,收攏起來,幫聾子擦臉。
易知秋情不自禁看向婁牧之,他垂下眉眼,望著窗外。似有所感,婁牧之抬眸,兩人的視線在後鏡中相碰,他心裡突突跳了兩下,忽地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車子停下,這棟住宿樓比剛才的老舊小區還要落魄,門牌上寫著「彌渡口」。
聽胡蝶說,她從小就住在這,直到大學才離開,杜叔和陶叔是她的隔壁鄰居。
「你們知道這吧,全淮江最老的四合院,」胡蝶語氣中帶著一點調侃意味:「其實小時候還挺漂亮的,我還記得以前東院有一棵大棗樹,夏天一到,大人拿杆打棗,小孩就站在樹底下接。西街賣糖人,學生都喜歡去,特別熱鬧。」
易知秋沒看出哪漂亮,地上的青石板坑坑窪窪,積了不少污水,街邊圍繞著一條臭水溝,巷子裡還有一種濃痰的腥臭味。
婁牧之打量一圈,他知道這裡,顧汪洋無意間提起過,彌渡口是淮江的貧民窟。
易知秋和婁牧之分別扶著兩個受傷的男人:「杜叔和陶叔住哪?」
「6號院,左邊第一間。」胡蝶在前引路。
這間四合院比其他的都舊,一扇破爛門,門前堆滿了爛菜爛葉,還有成捆的塑料廢品,房子只有十多平米,就是啞巴和聾子住的地方。
屋子裡擺著一張摺疊床,小桌子,三五個紙箱,房梁掛著一盞纏滿蜘蛛網的燈泡,搖搖晃晃,光線晦暗。
胡蝶打開藥箱,幫啞巴和聾子處理傷口。
窗外的鳥兒撲騰翅膀,攪動著夜裡的波瀾,準備走時,已經是半夜兩點,聾子朝三人鞠躬道謝,他蹲在角落翻翻找找,在一堆又干又癟水果里找出三個最飽滿的雪梨,硬是要塞給他們,接了才讓人走。
回去的路上,胡蝶專心開車,易知秋和婁牧之專心發呆,車裡安靜了好一陣。
路旁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車子飛馳而過,易知秋才看清楚,他扒著車窗:「這傢伙陰魂不散,居然跟到這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