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婁牧之斬釘截鐵地說。
越是這樣越有貓膩,易知秋知道他吃軟不吃硬,於是換了一個方式,唇線放鬆,眼尾下垂,看起來像一隻天真爛漫的小奶狗,說話的聲音也柔了,他說:「真是不可以看嗎?」
那雙眸里的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幾乎要刺傷婁牧之的眼睛。
婁牧之:「…………」
過了大概三五秒,他實在扛不住這樣的眼神,認輸似的說:「可以。」
贏得畫冊的人洋洋得意,易知秋擰開了桌上的檯燈,黃昏的光線籠住了畫冊,書封仿佛被摩挲了千萬遍,有些印字已經看不清了,但也許是主人愛護的原因,頁邊卻沒有任何摺痕。
以為會是風景畫什麼的,翻開第一頁,易知秋就愣住了。
那是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他穿一身紅色的籃球服,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陽光穿過他的發梢,在他身後打下了光的殘影,他手裡拿著一朵白蘭花,放在鼻尖嗅,笑容很是調皮。
第二頁。
葡萄藤下,穿白襯衫的少年手裡捧著一牙西瓜,嘴唇嘬著一粒西瓜籽,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像一隻倉鼠。
第三頁。
少年端著一個生日蛋糕,他身後是潮漲潮落的大海,頭頂是一片徇爛斑斕的煙花,他笑著,眼睛裡閃動著光一般的東西。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都是易知秋。打球的時候少年會捲起袖擺,露出結實的小臂。喝水時那漂亮的喉結會上下滾動。沒心沒肺大笑時右臉頰的酒窩顯得很深邃。生氣的時候眉心會擰起來,像只張牙舞爪的獅子。說謊的時候手指會不自覺的去卷衣擺,掐得指節泛白。
這麼多,整整一本,從他的十四歲到十八歲,他所有的正面,側面,好看的,難看的,嬉笑的,生氣的全都有。
所有的畫面都勾起了易知秋的回憶。
「同學,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不好意思。」
「這幅畫送我了,就當生日禮物。」
「要是誰敢欺負你,只管告訴我,我保護你。」
易知秋不愛拍照,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留下過什麼影像,他怎麼也想不到,世界上會有一個人,用手繪幫他畫出過去的人生,其中消磨了多少日夜,又用壞了多少只畫筆。
他甚至能想像出婁牧之坐在這張書桌前,低頭作畫的模樣,他一般用右手捏筆,抵住筆鋒的中指磨出了繭子,白紙和畫筆會摩擦出沙沙聲,在深夜裡迴蕩。
易知秋合上畫冊,坐在書桌前,垂眸看著書面上的一個光點,很久沒有抬頭。
婁牧之歪著腦袋去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易知秋說話聲有點沙啞,還有點模糊的鼻音。
「不會要哭了吧。」婁牧之用手指戳了他肩膀一下,跟他打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