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牧之倏忽抬首,搭在膝蓋上的雙手忽地攥成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他死死地盯住程舟。
那眼神漆黑深沉,看得程舟背脊發麻,他偏頭避開,抬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才說:「你放心,我會盡力打無罪辯護,只要能證明死者對當事人進行不法侵害,並且嚴重威脅到當事人的性命,當事人採取正當防衛,屬於自衛殺人,也許能爭取無罪釋放。」
聽到這一句,婁牧之幾乎要掐出血的掌心才稍微鬆開。
程舟又說:「剛才提到的案發證人很重要,他見到你和死者打鬥,如果他願意出庭作證的話,對案件會有很大的幫助。」
案發證人說得是郝大通,他在窗戶外目睹了一切,婁牧之立刻說:「我現在就去找他。」
「先不急,」程舟攔下起身的婁牧之,說:「這個案件其中還有一些細節我沒弄清楚。」
他偏頭打量婁牧之,那眼光似乎可以洞穿他:「死者為什麼要糾纏你,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希望你能如實的告訴我。」
在座的除了易宴知道其中一些曲折,王煜和宋小獅都不知道,那是婁牧之的恥辱和傷痛,噩夢般的過往,他一丁點也不願意回想。
追溯記憶就像一場千刀萬剮的凌遲,一點一點割裂他作為男人的尊嚴。
易宴看著他,內心糾結,他既想幫兒子,又不忍心看婁牧之那麼殘忍地對待自己。
雙方僵持片刻,易宴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婁牧之冷靜地說:「可以,但是我只想單獨跟你談。」
「小牧,」易宴打斷他的話,沉默片刻,鄭重其事的問:「你想清楚了嗎?」
「清楚,」婁牧之的聲音很冰冷,很麻木。
直覺告訴程舟,其中還有很大的隱情,他點頭起身,說:「去書房吧。」
書房的門緊緊閉了一個多小時,婁牧之把事情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程舟聽得渾身冰冷,出門的時候,婁牧之最後只問了程舟一句話:「程律師,一個人擁有高學歷、體面的工作、無數榮譽加身,他是鄰居嘴裡的好父親,孩子眼裡的好爸爸,但是仍然不能證明,他就是好人吧?同理,一個男孩為了保護他心愛之人,失手錯殺了一個畜生,他有錯,有責任,但也不能說他是壞人吧。」
程舟心疼地看了他半響,說:「不能,人性矛盾複雜,真摯里有謊言,高尚中藏著卑鄙,哪怕是屠夫也做過善事。」
婁牧之扯開一個極淡的笑容,溫柔地說:「謝謝你。」
下樓時,程舟神情恍惚,臉色發青地跟在婁牧之身後,差點連步子都踩不穩。
柏一聞起身走過來,拍了下程舟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怎麼樣?」
程舟渾身一震,茫然的臉色緩過來些,他說:「差不多了,還得去一趟看守所,跟當事人見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