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頭........」臉頰埋下去,深深嗅他一個人的氣息。
十年了,十年間,再也沒有人這樣叫過他。
婁牧之把腦袋埋進易知秋頸窩,他胸腔潮濕,像是積攢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雨水波瀾壯闊,不斷向外蔓延,但是這個時刻里,他的眼角卻乾澀得厲害。
婁牧之抱住人,恨不得將他嵌入胸膛,他把嘴唇湊去他耳邊,不停小聲叫喚他的名字。
易知秋。
在夢裡呼喚了不下千萬次的名字。
他的思之若狂,他的輾轉反側,他的生命之光。
婁牧之有好多話想告訴他,他昨晚睡了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的夢裡全是易知秋,他夢見學校,他們回到了少年,易知秋穿著一件紅色的籃球服,奔跑在紅綠橡膠的操場,運動過後的汗水沿著他的鬢角往下滑,他在陽光下,他閃閃發光。
投進一個三分球,這時候的易知秋轉過了臉,尋找婁牧之,然後朝他臭屁的大笑起來,張揚又明艷。
夢醒了,十八歲的少年變成了三十歲的男人,他不再穿紅色籃球服,但他仍然是婁牧之的愛人。
婁牧之抬起頭,看著他下頜處有淤青,皺眉問:「下巴怎麼青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易知秋不太自然地扯了扯高領,聲音乾澀發緊:「太陽曬,我們先走吧。」
「好,」見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這裡不適合長談。
婁牧之忍著疑問和心疼,說:「我們回家。」
站崗台的老郝目不轉睛的盯住這兩個男人,這麼多年,老郝見慣了久別重逢,打開鐵門,裡面的人走出來,有人哭有人笑,但從來沒有人這樣,渴望卻不敢靠近對方。
那樣的一個擁抱給了他太多的猜測。
「慢走,不送了,」站崗台的老郝吼了一嗓子:「別回頭,別說再見。」
易知秋目視前方,手舉到半空,揮了揮。
高鐵站人煙熙攘,婁牧之一直沒放開易知秋的手,兩人走到座位上坐下,緊握的兩隻手掌已經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咱們這是去哪?」易知秋詢問的聲音不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側首看了一眼窗外。
「去Z市,」婁牧之注視著他的側臉:「我租了一間公寓,我們兩個人住。」
面對著飛馳而過的風景,易知秋突然間想起監獄,四面高牆,從窗戶看出去,是另一堵更高的牆,現在的世界對他來說十分陌生,陌生到他竟然不知道川籠到市已經通了高鐵。
這種感覺很奇怪,並且讓人不知所措。
「公寓?」易知秋丟開胡思亂想,儘量平靜地和婁牧之對話:「在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