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太皇太后聽不得康熙說這樣的喪氣話,她的臉瞬間耷拉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銅製旱菸管吸了兩口,敲了敲腳下的痰盂,每一擊都像是敲在康熙心坎上,“你才二十四歲,就要當鰥夫?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你?”
“朕立了太子,就已經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了,朕有沒有皇后,對他們有什麼影響?”
康熙雙目含淚,從梨花木杌子上站起來,質問的聲音在宮室中迴蕩。
“這些日子懿兒回娘家,你知道京城裡都在說什麼嗎?”看著這樣的康熙,太皇太后不可能不心疼,但是她必須盡到一個後宮之主該盡的責任,“你不可能什麼都沒有聽到罷?”
“他們說他們的去,都只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康熙聽到外面傳說佟懿兒嫉妒,心裡自然是不高興的,但他現在不能解釋。
“那我問你,你的帝王威嚴何在?懿兒的顏面,你也不顧了?”太皇太后顯然希望維護皇室的形象,現在這樣的情形,使她覺得十分被動。
“皇上剛剛登基的時候是個少年,無有建樹。在懿兒看來,一個皇帝的威信不僅來自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更因為他的所作所為使人擁戴。”——不知何故,幾年前佟懿兒在尼楚賀棺槨前對康熙說過的話忽然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不再驚慌失措,輕輕嗓子,直視太皇太后眼中的怒火。
“在蕩平三藩之亂之前,朕說什麼都會引人議論,立不立皇后,他們都不可能完全信任朕。”康熙的這句話倒讓太皇太后一時愣住了,只聽他繼續從容說道,“他們質疑朕立儲、立後的事,不過是找個機會表達他們的真實想法罷了,沒有懿兒這件事,他們也會找到別的藉口。”
康熙的話讓太皇太后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雖然她是久經考驗的長輩,比康熙經歷了更多事情,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孫子剛剛說的話很有些道理。他現在太年輕了,就跟十幾年前她的兒子福臨一樣,面對著一群可以當自己叔伯,甚至可以當自己祖父的股肱大臣,做什麼不會被批評呢?
“好……立後的事,就先放一放罷——”太皇太后的語氣溫和了許多,她讓蘇麻喇姑扶著自己起身,上前輕輕握住康熙的手喃喃道,“也許……祖母也有錯的時候,不該不相信你們,不該不給你們一點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