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記得,你是國子監監生罷?”聽完孔尚任的講授,康熙對眼前這個人高馬大卻文氣十足的男子饒有興趣。
“皇上體貼入微,小臣正是國子監監生。”孔尚任本是一微末人物,現在竟有幸為康熙講學,自然激動不已,佟懿兒感到他的嘴唇都在顫抖。
“平日除了經世之學,可還有做些詩文的雅興?”聽康熙這一問,佟懿兒倒替孔尚任捏了一把汗——雖說康熙平日也是崑曲的“戲迷”,偶爾閒暇會聽些折子戲消遣,但倘若知道孔子的後代“不務正業”,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臣平日也做些詩文,入不得聖目。”如果佟懿兒沒有記錯的話,現在孔尚任的《桃花扇傳奇》應該還沒有成型,她顯然是多慮了,“小臣今後還要多多鑽研寫詩作文之道,爭取將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趁康熙與孔尚任長談的間隙,佟懿兒忽然靈機一動,起身悄悄到隔壁耳房內謊稱康熙需要文墨借來紙筆,尋了一處陰涼地寫了一封簡訊,將信箋混入康熙給孔尚任的賞賜物中。最後一個環節正好是恩賞禮品,佟懿兒自告奮勇要來了這個差事,親手將一碟賞賜物送與孔尚任。
“今兒你在忙什麼呢,怎麼忽然積極起來了?”康熙在與孔尚任閒談時看似專心致志,實則一直在留心佟懿兒的一舉一動。當著眾人的面,康熙當然不能讓佟懿兒身份暴露,只得由著她。回到住處,見佟懿兒紅著臉褪去甲冑,康熙終於忍不住上前從背後擁住她,提出心中縈繞多時的疑問。
“懿兒從前聽阿瑪說起,這孔尚任在當今文壇頗有名氣,平日尤其喜歡崑腔,還愛寫幾首詞曲。”佟懿兒倒不想瞞著康熙,只是她不能將誕生於康熙三十八年的《桃花扇》提前劇透,只能假託了佟國維的名義自圓其說,“懿兒今日見他仿佛是個書生意氣的人,想著古往今來不少文人雖有飛揚文采,卻大多因不諳人情世故遭人誹謗猜忌丟了功名,故而不免提點了他幾句。如有不當之處,還請皇上恕罪!”
說著,佟懿兒即刻跪地行禮,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能不能讓孔尚任避免丟官的禍事,也不知道康熙會不會諒解她的所作所為。但是現在他與她既然已經真心相愛,那便不該再有隱瞞,哪怕他要怪罪,她還是寧願實話實說。
“這些人也真是,朕問他們什麼,他們也不如實回答。等寫了個語驚四座的文章、戲本子出來,才知道原是深藏不露呢!”康熙並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只是笑著將佟懿兒扶起,“你不愧是二舅舅的女兒,很懂那些漢族文人吶——他們一貫是文人相輕,若是文章被別人抓了把柄告到朕這裡,朕也沒辦法時時回護的。”
“現下前明遺老尚在,不少人心中對前朝舊事一時難以釋懷,還望皇上寬容些,這才是得人心的長久之道。”佟懿兒聽康熙這樣表態,便知一切都還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