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臣們都附和了?”懿兒當然知道, 南書房名為書房, 實際上一直是康熙籌謀治國方略的地方,那些南書房大臣平日裡不僅要與康熙切磋四書五經, 更要做康熙的“顧問”, 替他參詳決策。如今索額圖在胤礽生日這天提出要為胤礽配置專門的儒臣講學, 無疑是想讓胤礽離君王的標準更進一步。
“索額圖是太子的叔姥爺, 他們自然是要見風使舵的!”朝廷上結黨營私一向是康熙深惡痛絕的事,可惜願望是好的,現實卻往往叫人沮喪——索額圖回歸朝野後,不少人一時看到了希望,幾乎唯索額圖馬首是瞻。強大的輿論壓力使康熙身心俱疲,不知如何取捨。
“依懿兒看,與其明著拒絕三舅,不如順水推舟得好。”見康熙有些頭痛,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佟懿兒拿起几案邊的一隻景泰藍掐絲牡丹花紋圓盒,從裡頭蘸了一點薄荷油抹在掌心替康熙按摩,柔聲細氣道,“就照著他所說的找幾個儒臣日夜伺候,看他們可受得住這一番辛苦——湯大人年事已高,若讓他終日在保成身邊陪讀,到最後多半是要知難而退的。”
“你呀你呀——”閉著眼睛聽完佟懿兒一番“高見”,原本焦頭爛額的康熙繃不住笑了出來,抬起頭攥住她的柔荑打趣道,“有的時候真是比朕還要蔫壞!”
“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三舅一意孤行鐵了心要挑唆您和保成的父子關係,那也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是?”佟懿兒將手輕輕抽出來,對康熙的考語不置可否,“懿兒也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是無論是尋常之家還是帝王之家,父子和睦總是最要緊的。”
“還謙虛吶——你說的這個,就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不明白的大道理了!”聽佟懿兒這樣說,康熙感動地幾乎墜淚——多少人把他當皇帝,把胤礽當儲君看,對他們父子倆有著這樣或那樣的期許,只有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女子始終記得他們不僅是君主與儲君的關係,更是父親和兒子,這才是最原始,也是最重要的關係。
一個月後,康熙果真延請湯斌、耿介、達哈塔三人做太子胤礽的專職侍讀,終日以在無逸齋侍奉胤礽讀書為業。索額圖看見康熙如此“聽話”,一時更加得意起來,更不把除康熙以外的人放在眼裡了。
“今天汗阿瑪讓太子哥哥和我們幾個阿哥一道在大臣面前表演騎射了,孩兒用四力半的弓射中箭靶兩次,厲害不厲害?”六月的京城分外悶熱,加上午後剛練過騎射功夫,穿著一身寶藍色箭袖行服的胤禛早已汗流浹背了。出現在佟懿兒面前的這個小男孩此時此刻灰頭土臉,喘著粗氣,卻興奮異常。
“靖月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就說年底要拉開四力半的弓罷——”靖月看見胤禛手裡的弓箭,兩隻眼睛閃閃發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嘴上卻忍不住“奚落”道,“四哥哥真是言而無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