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四阿哥快快請起,怎麼好意思讓您這天潢貴胄向咱們磕頭呢!”多羅格格促成了女兒與皇子的婚事,心裡一直十分得意,今日是佳兒佳婦頭一回到府上拜年,她心中的喜悅與得意自然溢於言表, 連忙親自起身扶胤禛起身,松貞也跟著站了起來。
“夫人,你端了茶來便去廚房看看飯菜準備得如何罷, 我和四阿哥他們單獨說說話。”夫婦二人入座後,費揚古依舊很長時間不曾開腔, 又容多羅格格與女兒寒暄了幾句,方才放下茶盞說了一句。多羅格格雖有些不情願, 終究還是聽了自家老爺的吩咐,跟著貼身的嬤嬤出去了。
“夫人一向如此, 讓四阿哥見笑了。”雖然胤禛臉上沒有什麼異樣表情, 但心細如髮的費揚古可以想見胤禛心裡的尷尬, 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解釋道,“實在是慚愧的很。”
“岳丈大人哪裡話,岳母大人關心晚輩,也是一番好意。”胤禛欠了欠身子,關切道,“您這一路辛苦,身子還成罷?胤禛特意備了一些滋補佳品孝敬您,還望您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四阿哥有心了——唉,眼見我白髮漸生,卻一直有負皇恩,我這心裡……也是著實不安啊!”費揚古已經過了身強力壯的好年華,眼見噶爾丹尚未剿滅,難免有些急迫。鬢角的莖莖白髮便是由此而來。
“胤禛聽松貞說起,您閒暇時也喜歡寫兩句詩——我還記得您寫過一句‘勳業未成空攬鏡,生憎白髮已盈頭’,真是詩由心生了!”胤禛早先聽松貞說起費揚古的往事,心中已是十二萬分地欽佩,如今見了真人,更是五體投地。
“臭丫頭,阿瑪乃一介武夫,寫的那些句子根本不堪入目,怎可在四阿哥面前班門弄斧?”聽胤禛背出自己隨意口占的詩句,費揚古那粗獷黝黑的方臉立刻泛起紅光,指著松貞笑道,“這才嫁給人家多少日子啊,就把阿瑪給‘出賣’了?”
“阿瑪,您……您說什麼呢!”松貞見費揚古跟自己開這樣的玩笑,立刻害羞地走到費揚古跟前蹲下來替他捶腿撒嬌道,“夫君面前,給孩兒留點面子好不好?”
“喲,咱們家的巾幗豪傑也有害羞要面子的時候啊?唉,女大不中留咯——”費揚古輕輕拍了拍松貞的前額,向胤禛笑道,“這孩子一直跟在我身邊,被我寵壞了,四阿哥還請多擔待些!”
在胤禛面前的松貞從來都是溫柔賢淑的,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嬌羞的小女兒模樣。這個模樣的松貞也是胤禛喜歡的,在自己阿瑪面前,一派天真的閨秀神態。看著這樣的松貞,胤禛一時有些出神了,半晌才回過神道,“將軍……將軍哪裡話,松貞知書達理,是您教導有方才是。”
用罷午膳又寒暄了一會兒,胤禛夫婦便告辭回去了。二人原本該坐轎輦回宮,因雪後初霽,費揚古的府邸又離皇宮不遠,二人便決定攜手一路走回紫禁城。
“今天……讓您見笑了——我許久不見阿瑪,想不到今日在他面前,終究還是免不了多年的習慣……”二人的腳印一深一淺地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印記,沉默許久的松貞終於忍不住低語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