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天從阿哥所膳房借來的劉太監,想方設法請託給蘇培盛送了禮。他今年也快六十了,自覺舌頭也鈍的快嘗不出味兒了,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阿哥所膳房裡侍候的全是龍子鳳孫,他也怕熬了一輩子再出個錯,不但把一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再丟了xing命就虧大了。
如今出宮建府的三位阿哥,若是有一個願意接他到府上侍候,他也有了後半輩子的著落。
但三阿哥請客,請的大廚是三福晉董鄂家的。五阿哥托的是宜妃,就只有四阿哥托到他這邊來了。
緣份啊。
於劉太監而言,去哪個阿哥家都無所謂。他是去哪家都能侍候好嘍。這群小祖宗毛都沒長齊的時候就是吃他做的飯,別看到如今娶了福晉生了孩子,只怕他們嘴都不用張,他都知道該做什麼來填他們的肚子。
但要往阿哥的府里鑽,總要有個由頭。這宴席侍候的好,才能引得阿哥想起以前的qíng誼來。不然他貿然開口,阿哥知道你是哪根蔥呢?
劉太監自覺這次席面侍候的萬無一失,他還特意給李格格的席上送了她平日愛吃的菜品。等宴席擺完過了幾天,他才悄悄給蘇培盛遞了話。
話說的很可憐,年老將死之人,希望能在死前看一眼家鄉,所以才想從宮裡出來。四阿哥人品貴重,心地善良,是個念舊qíng的人,這才讓他仗著老臉生了投效之心云云。
蘇培盛接了禮卻暗暗叫苦。大家都是太監,劉太監還是個老前輩,以前也沒有齷齪,他是很願意讓這麼個老人進府來也好取取經的。但現在的時機真的不好啊。請客那天的事他全看在眼裡,最近四阿哥悶在書房,天天寫大字讀書不回後院,一看就是氣沖霄漢!
他怎麼敢去摸虎鬚呢?
但回絕了劉太監也不合適,只好偷偷暗示了下,再指點他去找別的門路。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劉太監一直對李格格很關照的。
於是轉了一圈後,以前侍候李薇的許照山笑嘻嘻的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上門了。他打的是來看望舊主,給舊主請安的旗號。莊嬤嬤沒有多問就讓他進來了。
見到許照山,李薇等人都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一進門許照山就跪下給李薇磕了幾個響頭,一抬頭熱淚盈眶:“好久沒見主子了,奴才想的很……”這話里三分真,七分演。從李格格那裡換到膳房,他也是吃盡苦頭的,當然不如在阿哥所里的時候輕閒。
劉太監從他過去後就一直挺照顧他,他也承他的qíng。所以這次才答應出來替劉太監關說。但送上他學做的最好的一道水晶五仁包後,倒是很痛快的把劉太監的來意給倒出來了。
李薇正打算試試他做的水晶五仁包,就是糯米粉揉的皮子,蒸成半透明,裡面是松子、榛子、核桃、花生、芝麻,炒香後一半磨成粉,一半碾成粗粒,加冰糖、蜂蜜團成的餡。
這個點心是越嚼越香的,李薇一聽他說就想嘗嘗看了。
許照山起來後道:“雖說劉爺爺待奴才有恩,可奴才心裡最重的卻是主子,是以不敢瞞騙主子。劉爺爺大概是想請主子幫忙在四爺跟前講講qíng,他想進四爺府來侍候。”
李薇一怔,想了下再看周圍都是自家人,就直接問他:“我們才搬出來不過一個多月,你這爺爺若是真想跟著出來,怎麼早不出來?”
許照山道:“主子聰慧,小的也不敢胡扯,只是二十多天前,阿哥所那邊的膳房突然說上頭要撥兩個人進來侍候。想是為了這個……”
三阿哥等人搬出來,就是為了給小的阿哥們騰地方。只是修屋子搬家具,還要折騰一段時間。劉太監聽到的消息不是撥兩個人進來侍候那麼簡單,而是說要換掉一半的人。把年紀大的,平常手腳不gān淨、不靈便的,懶惰不聽使喚的,一口氣全撤出去。
撤出去的只有兩個去處,都算不上好。不會手藝的撥去gān粗使,會點手藝的可能會被撥到宮監處的膳房,就是專給粗使宮人做飯的,兼著辛者庫和看守閒置宮室的宮人飯食。
這可真是一落千丈啊。
劉太監年紀大了,雖說一年半載的還不會把他換下來,可之前他在膳房裡是一言九鼎,如今倒要看外面來的人的眼色?等他因年老力衰被人換下來,自然不願意臨到老了去給一群奴才做飯。給他們做飯吃什麼啊?不就是饅頭鹹菜嗎?用得著他這雙手嗎?
也虧得他耳目靈便得了消息,本以為還能在阿哥所混上十幾年,誰想到這麼快就要出來?幸好他也不算毫無準備,瞧准了人家就開始拼命刷好感了。
許照山說完並不再多替劉太監說好話,就像他說的,他的主子是李格格,再往上是四阿哥,再再往上是萬歲爺。他跟劉太監,或許同根同緣有一份香火qíng,願意給個方便,卻不能因此忘主。
李薇聽完,略想了想,搖頭道:“這事……我幫不上忙。”對她來說,四阿哥比劉太監親近是一回事,另一個就是這畢竟是宮裡的事啊。她不懂最好就不要cha手。
不過劉太監確實讓人同qíng。李薇對他雖然沒印象,但在阿哥所里的時候,想吃個什麼膳房裡都送的挺快,不管人家是想巴結四阿哥還是誰,反正是她受了,她自然也領這份qíng。
她道:“這位大太監的事,我雖然同qíng,卻無能為力。你回去他要是問起,替我賠個不是,說幫不上忙很不好意思。”
許照山只是隨著宮中採買的車出來一趟,不能久留。李薇讓玉瓶給他包了五兩銀子,告訴他在宮裡若是受了罪需要打點,千萬不要捨不得銀子。
趙全保送許照山出去的路上,道:“如今格格賞的你是看不在眼裡了吧?”膳房,那是多肥的地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