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珠抹了把額角的汗,見跟他走了一遭的兩個小太監也是曬得臉膛發紅,笑道:“別說你爺爺不疼你們,去找個涼快地兒,叫宮女姐姐賞你們兩碗酸梅湯喝吧。”說著,從懷裡摸出兩顆銀角子扔過去。
小太監接了他的錢,跑得飛快提來一碗還掛著水珠的酸梅湯,道:“魏爺爺嘗嘗,也解解暑氣。”
魏珠接過來,笑道:“你這個小鬼,拿我的銀子來奉承我。”一口喝盡把碗遞給他,腦門險被冰涼的酸梅湯給冰炸,渾身的暑氣就散了大半,慡得心眼兒顫。
小太監揣著碗不忙走,盯著寂靜的殿門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兒呢。”
像他這樣的小太監還輪不到進殿侍候。魏珠聽他在這裡替主子擔憂,上去就是一腳:“快滾吧,你cao的是哪門子的心?”
話雖這麼說,魏珠心知他跑這一趟把太子請來,不知道宮裡多少主子的耳目都要動起來了。其實他也在想,這殿裡不知是個什麼qíng形……
個個都在為太子擔心,誰知殿裡侍候的梁九功早看傻眼了。
皇上不待見太子也有好幾年了,今天叫來居然溫言煦語不說,說著說著,太子掉淚,皇上眼圈也紅了。
這是怎麼個意思?
這天又要變?
梁九功是親眼見著太子進來時還有些緊張,皇上兩句話下來,太子就哭了,跪下抱著皇上的腿一邊喊阿瑪一邊哭,撒嬌撒得皇上也心軟,扶起來父子兩個哭成一團。
梁九功的汗簌簌而下,使眼色把殿裡的人都攆出去,自己撐著當木樁子。沒辦法,主子們哭完也要人侍候的,他躲不成啊。
只好當自己沒長耳朵眼睛。
康熙去了上書房的事太子已經聽說了,進來時見他面色鬆動,立刻找機會跪下,一個勁的認錯,勾起了皇上的慈父心腸。見皇上也跟著落淚,太子真是鬆了口氣。
父子二人相談甚歡。各自抹了淚後,康熙失笑,道:“你連兒子都有了,怎麼還這麼愛哭呢?”
太子垂頭:“兒子在阿瑪面前,永遠都如垂髻小兒一般。”
康熙輕嘆,叫梁九功:“去太子那裡拿衣衫來給太子換上。”
又跪又哭的,太子身上的衣服早不能看了。梁九功出去這回就沒叫魏珠了,顯見皇上和太子談得正好,這種露臉的好事怎麼能叫這孫子?
他喊來自己的徒弟,叫他往毓慶宮跑一趟,暗中叮囑道:“若有人問起,只管說不是壞事。”
魏珠見梁九功沒再喊他,反叫了他的徒弟,眼一眯暗道:這老不死的……看來殿裡的qíng形不賴啊……
他眼珠子一轉,走到暗處叫來一不起眼的灑掃太監,像自言自語道:“太子起來了。”
說完自己就走出來了。一刻後,跑毓慶宮取衣服的人回來,這灑掃太監才離開。看到消息透出去了,魏珠才滿意的笑起來。
外面盯著這件事的人多著呢。皇上叫太子是剛過午,午膳沒用完,直郡王就在府里聽說了。人家都說直郡王是莽夫,不知在他的府里,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他的書房。
他站起來,隔著窗子望著宮裡。
皇上……思念太子了嗎……
康熙留了太子用膳,梁九功極jīng明的上的全是太子以前在這裡用膳時愛吃的,康熙一時qíng動,回過神來也打算再續一續父子之qíng。既要施恩,自然對梁九功這番安排極滿意。
太子更是感動的又紅了眼圈。
康熙親自給他布菜,安撫道:“這是你往日愛吃的,嘗嘗看還是不是這個味。”
太子哽咽著吃進嘴裡,味如嚼蠟,眼卻一眨,兩滴淚滾珠般滑下臉頰,道:“兒子夢裡都想著這個味兒呢。”說著就笑了,連道好吃,好吃。
康熙心中暗嘆,見太子面色蒼白,身形消瘦,可見這幾年下來太子也是受了磋磨的。雖然無人敢當面給他難堪,私底下卻也受了不少冷眼吧?
想著又給他挾了幾筷子,道:“喜歡就多吃幾口,叫他們給你做。你是太子,何必委屈自己?”
太子心中苦笑,這剛好一會兒就又來刺他。連忙放下筷子道:“皇阿瑪賞給兒臣的,是兒臣的福氣,哪敢總叫皇阿瑪這邊的大師傅做給兒子吃?”
康熙也是心中複雜,跟著放下筷子說:“你我父子,何必這樣生份了?”
這頓飯再往下吃,就沒什麼滋味了。
隔了這幾年,遠得不止是人心,還有qíng份。勉qiáng再接起,各自都不習慣起來。
康熙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既想與太子好好敘一敘這父子qíng份,卻不想見他這副好像被他這個皇阿瑪迫害的樣子。
難道太子在怨恨嗎?
這樣一想,太子剛才的話怎麼想都像意有所指。
菜吃了不過幾筷子,康熙就沒了胃口,勉qiáng用了小半碗飯,就道:“收了吧。”轉頭再對太子解釋,“朕年紀大了,用得漸少。你若是不夠,再讓他們給你上些。”
太子連忙關心道:“兒子不孝,皇阿瑪哪裡老了?是不是脾胃不和?或是苦夏?”
反正肯定不是皇上老了才吃不下飯,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