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府里,弘昌還是只能趴著用飯。面前的膳桌上是一碗稀粥和兩碟小菜,他行動不方便,由一邊的小太監侍候他用。
他木然的一口口吃著,用完漱口。一個站在旁邊的太監上前拿了漱口水侍候,弘昌把水吐到小盂里,抹了嘴道:“弘暾是從阿瑪的書房裡出來的?阿瑪留了他多久?”
太監小聲道:“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弘昌木然的雙眼慢慢移到透白的窗紗上。
侍候用膳的小太監早就退出去了,只有那個大太監還站在屋裡。他看弘昌這樣,上前替他撫了撫胸口,輕聲道:“主子,您消消氣兒。”
弘昌gān啞的笑了兩聲,“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讓太監幫他翻了半個身,斜靠在chuáng頭。他招手讓太監靠近,跟他道:“阿瑪這是寫了摺子讓弘暾遞上去。我猜著,摺子是其次,離弘暾去露個臉才是真的。有我在這裡站著,萬歲爺看到弘暾那xing子的人一準就會對咱們府里改觀了。”
太監迅速的掃了眼弘昌的臉。
弘昌又笑了:“萬歲爺就該放心了,原來這怡王府也不全是沒人倫,沒王法的王八蛋。”
他的聲音大了點,太監小聲道:“主子……”
弘昌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沒事。我還撐得住。”
富貴險中求。這世上誰能雙手gān淨的去爭權奪利?他求的東西多,自然要冒些風險。gān之前他就有數了,大不了就是被阿瑪給打死。
何況,他本也沒打算借著怡王府的光。
他的前程他要自己掙!
園子裡又多了個人,李薇不會不知道。四爺把弘暾也給留下來後,dòng天深處就添了他一張桌子一張chuáng。
四爺來跟她說的時候眉頭都皺著,“弘暾小時候看著還有幾分機靈勁,怎麼越大越不開竅了?”
弘暾來替十三爺遞摺子,這本摺子遞的很合適,很是時候。四爺滿意之下就又想起十三爺的好來,當然在他心裡弘昌就更壞了。
這樣一看,弘暾肯定就是怡王府的下一個接班人了。
四爺就認真的考了考弘暾的功課。
聽他這麼一說,李薇哭笑不得的勸他:“萬歲爺,您也不想想,弘暾那孩子本來就膽子小,又才出過這樣的事,您這時考他,就算是平時會的這會兒也要想不起來了。”
四爺點頭聽了她的,道那也要讓他留在園子裡好好的讓先生給他上上課。
十三爺的府上也有阿哥進園子了,這就說明十三爺府上的警報也解除了?
弘昐來請安時還特意去dòng天深處看了弘暾,還在那裡陪他們一起用了頓膳。到萬方安和來給李薇請安時就說起了弘暾,笑道:“額娘,弘暾看著倒像是嚇破了膽。”
李薇嘆氣:“是啊,你阿瑪這兩天就為這個發愁呢。”
倒不能說弘暾一見四爺就跟耗子見貓,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君臣奏對。但四爺偏偏就不愛這樣的。如果真是君臣倒算了,他跟皇三代們在一起更願意當他們的皇伯父,而不是皇上。
“我讓弘昤和弘昫提點過他,讓他在你阿瑪跟前自在些,可還是沒用。”李薇是想替四爺和十三爺緩和些的。
現在四爺身邊最信任的就是十三了。這不止是表現在四爺對十三爺的感qíng上,還體現在了朝堂上。
而弘昌這件事就是在四爺和十三爺中間製造了一條大裂fèng。
四爺和十三爺都想彌補。他們都在往中間使勁,但一時半刻的這對君臣兄弟也不可能就這麼握手言和。二人都在互相試探對方的反應。
四爺到現在都還想砍了弘昌。這個十三爺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的表現就是他會盡全力把弘昌給按在家裡,保證弘昌活著跟死了沒兩樣。從此能見著他的人只有府里的人,外面的人連他的名字都不會再聽到。
他這麼快就把弘暾推出來,四爺要接球。他就要表現出對弘暾的親近來。而且他也是真心想親近的,那個侄子不好,不意味著所有的侄子都是白眼láng。
結果弘暾這裡卡殼了。
李薇跟弘昐抱怨了一通,本來她是順口抱怨的,結果弘昐笑著聽完,突然道:“既然這樣,不如讓我把弘暾帶出去跑一跑?我們都是一輩的人,說起話來也方便。”
十三爺沒玩兩邊下注的把戲。弘昌跟弘暉jiāo好後,他就沒再製造機會讓下頭的兒子再去跟李薇的兒子接觸。
這也是為了避免他們自己府里先來個兄弟鬩牆。
弘昐說完就等她發話。
李薇想了下,認真的問他:“你真的這麼想?”
弘昐點頭。
李薇雖然猶豫還是點頭道:“那行。你去跟你阿瑪說吧。”
弘昐去後,李薇還有些擔憂。她不確定弘昐此時的主動是不是對的。對了,那叫替父分憂。錯了,那叫越俎代庖。
她一直以來從沒有違逆過四爺的意思。當他想要跟侄子們敘一敘親戚qíng份,教書癖發作時,她都是儘量讓他能教得開心,說得高興。
所以她才讓弘昤和弘昫去提醒弘暾。
玉煙奇怪的發現自從二貝勒走了以後,主子也不喝茶,也不出去轉,就在屋裡坐臥不安的等著。
“主子,要不要去看看阿哥們這會兒在gān什麼呢?”玉煙端來一杯茶道。
李薇搖搖頭,接過來卻並不喝,放在嘴邊停了會兒又擱那兒了。
要是兒子惹著四爺了,她還能去救個火。
一下午都沒事,弘昐今晚就住在了園子裡。聽說他下午跟弘昤他們在校場摔布庫,一堆人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在地上摔打得個個都是一身傷。
